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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第1页）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夜宿荒村

落荒庄比谢停云记忆中的更破。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比槐集镇那棵更大，但已经枯了。树干裂成三瓣，树皮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树底下有一块青石，石头上刻着"落荒庄"三个字，字被磨得只剩下一半轮廓，勉强能认。

陆七八牵着灰驴进村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村子很小。说是村，其实只有十几间屋子，散落在一条土路两边。大部分屋子都空了——门半开着，窗纸破了，院子里的荒草长到膝盖高。有几间屋顶塌了，瓦片碎了一地，像谁随手摔碎的碗。

但还有几间屋子亮着灯。

不是油灯，是篝火。从窗户里透出来的火光，一跳一跳的。

"还有人。"陆七八说。

"我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谢停云走在她旁边，折扇已经收起来了，插回腰带里。他环顾了一圈，说，"比我上次来少了好几户。"

陆七八没说话。她走到离村口最近的那间亮灯的屋子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是木头的，敲上去空空响。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路过的，想借宿一晚。"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老头，驼背，脸上全是褶子，头发全白了，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袖子短了一截，露出胳膊上青色的筋。

老头看了看陆七八，又看了看她背上的小七，又看了看旁边的灰驴和谢停云。

"进来吧。"他说，转身往屋里走，"外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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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大，一间堂屋加一间里间。堂屋中间有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个铁锅，锅里煮着什么，冒着一股淡淡的菜汤味。里间的门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老头在火堆旁坐下，拿起一根木棍拨了拨火。

"坐。"他说。

陆七八把小七放在火堆旁边的草席上。小七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没醒。

"他怎么了？"老头问。

"病了。"陆七八说，"在恢复。"

老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看了看谢停云："你面生。来过？"

"来过一次。"谢停云说，"五六年前的样子。"

"五六年……"老头眯了眯眼，"那时候村里还有二十来户人家。现在——"他竖起三根手指，又弯下去一根，"三户。我一家，东头老李家，西头赵寡妇。没了。"

"人都跑了？"

"跑了。"老头说，"都跑了。"

陆七八在火堆对面坐下来。她从怀里摸出那仅剩的一文钱，在手指间转了转，又塞回去。

"大爷，"她说，"村里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头拨火的动作慢了一下。

"种地的。"他说，"种麦子，种高粱。北坡那边有一块好地，雨水够的时候，一年能收两茬。"

"后来呢？"

"后来？"老头的声音沉了下去，"后来出了那件事，人就都跑了。"

陆七八的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事？"

老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警惕，或者说戒备。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陆七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