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嗯。"
陆七八没有再追问南明离火的事。昨天已经问过了。贺长风的回答是"另一个人留下的",然后又是"以后告诉你"。
她不指望他会多说。但她自己会查。
她站起来。
"走吧。"
"不再歇会儿?"
"不歇了。"
她走在贺长风的前面。不是赌气——是前面有一段下坡路,碎石松散,她在前面探路。这是走惯了山路的人的默契——谁体力好谁在前面踩点。
贺长风没有拦她。他跟在她后面,保持两步的距离。
下坡路不好走。碎石会滑,每一步都要先用脚尖试探。陆七八用左手拄着刀鞘当拐杖。右手不敢使劲——一使劲,肩膀里面就像有冰碴子在扎。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势又平缓了。前面出现了一条干河床——河床是宽而浅的,底部铺满了卵石。卵石被水流磨得光滑,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河床的两边是高崖——不是悬崖,是风蚀出来的土崖,一层一层的,像巨大的千层饼。崖壁上有一些凹陷——像洞,但很浅,只能容一个人蹲着。
"今晚在这扎。"贺长风说。
"崖壁下面?"
"嗯。凹处能挡风。而且——"他指了指河床,"有水。"
陆七八低头看。河床底部确实有一些暗色的斑块——不是水渍,是真的有水。一小洼一小洼的,藏在卵石之间。水不深,最浅的只没过脚踝,但能喝。
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是冰的,但没有异味。
"能喝。"她说。
贺长风点了点头。他把剑匣放下来——这一次,他把匣子放在了火塘边,而不是像昨晚那样抱在怀里。
匣盖微微开着一条缝。陆七八瞥了一眼——空的。和昨天看到的一样。绒布、凹痕、两把剑都不在。
她没有再看。昨天已经问过了。
她坐在崖壁的凹陷处,背靠土墙。土墙是暖的——晒了一天的太阳,热量还没有散完。
贺长风坐在河床边。他在磨刀——不是剑,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匕首放在一块扁平的卵石上,一下一下地磨。嚓,嚓,嚓。
阿七不知道去哪了。她不在视线范围内。但陆七八不担心——阿七每次消失都会回来,而且总能带回有用的东西。
磨刀的声音在安静的戈壁上传得很远。嚓,嚓,嚓。像某种节拍。
陆七八闭上眼睛。
她没有睡。她在听。
听风的方向。听河床里有没有不该有的声音。听磨刀声的节奏有没有变。
听贺长风。
他的磨刀声一直很稳。但有一次——只有一次——停了一拍。
很短。不到半息。
陆七八睁开眼睛。
贺长风还在磨刀。他的表情没有变。
但她记下了。
那一拍停在哪里——在她说出"三年前"三个字的时候。
*第八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