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七十章·北凉
石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冷灰。陆七八伸手摸了摸——冰的。她把铁匣揣回怀里,拍掉身上的草屑,钻出石龛。
外面的天是铅灰色。
风比夜里更硬,刮在脸上像砂纸。她缩了缩脖子,把衣领往上拉。
灰驴已经在外面等着,鼻子里呼出一团白气。它耳朵竖着,像在听北边的动静。
谢停云从另一侧钻出来,头发乱了一撮,折扇挂在腰带上。他看了看天,又看陆七八。
“往北?”
“往北。”
他没多问。
两人把剩下的枯枝收了收,能带走的捆成两小把,其余的压回石龛里,免得被风吹散。
出了河沟,上官道。
官道很宽。
也很空。
路两边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风从北边来,带着陆七八没闻过的气味——干燥、粗粝,像铁锈和尘土混在一起。
“这是北凉的风。”谢停云说。
“你怎么知道?”
“闻过。”
他没说在哪闻过。
陆七八也没问。
---
走了一上午,路上开始出现人。
不是一两个。
是一群。
从北边来,往南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破锅烂席;有的背着孩子,孩子趴在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肩;有的空着手,不是不想带,是带不动。
流民。
陆七八在路边停下,看着这些人从身边走过。
他们的脸是灰的,衣服是灰的,脚步也是灰的——不是颜色,是那种走了很久很久之后,人身上长出来的一层灰。
一个老头在她面前停住。
老头瘦得颧骨像刀锋。他看了看陆七八,又看灰驴,咽了口唾沫。
“姑娘,你是从南边来的?”
“嗯。”
“南边……安全吧?”
“看地方。”陆七八说,“你往南走,别走官道。官道有卡哨,走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