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点点头。
他没道谢,转身要走。
“等等。”陆七八叫住他,“北边怎么了?”
老头回头。
他的眼神不是害怕,是已经怕够了之后的麻木。
“打仗。”他说,“北凉军在集结。说是防胡骑,但大家都知道不是。”
“不是防胡骑,那防什么?”
老头摇头。
“我们老百姓,只管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说完,推着独轮车走了。车轮吱呀吱呀地响,碾在碎石路上,像骨头在响。
陆七八站在原地。
“北凉军在集结。”她重复了一遍。
谢停云的折扇在手里转了半圈,又停下。
“北边在动兵。”他说,“朝廷知道,但没说。”
“没说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对。”
陆七八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下山的时候,只想着找贺长风,找铁匣里的账,找青瓷渡的旧事。那些都是江湖事。
可北凉军集结,不是江湖事。
是天下事。
江湖是几拨人的恩怨。
天下是很多人的命。
她攥了攥拳。
继续走。
流民里有个小女孩,年纪和小七差不多大,怀里抱着一只破木碗。她经过灰驴的时候,停下来摸了摸驴耳朵。灰驴难得没有躲,只是低头闻了闻她的袖子。
女孩袖子很薄,肘弯处破了一个洞,露出冻得发红的皮肤。
陆七八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饼,递给她。
女孩没接,先回头看身后的女人。女人点了点头,女孩才伸手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小得像风里的草。
谢停云看着她们走远,忽然说:“你现在给东西,比以前谨慎了。”
“嗯。”
“为什么?”
“以前我只看眼前。”陆七八说,“现在知道眼前后面还有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