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下楼,牵驴,出镇。
谁也不欠谁。
但她站了一会儿,还是从账房那本旧账上撕了一张纸,拿起桌上短得不能再用的笔头,蘸了一点干墨,写下一行字:
东西我带走了。别找我。
她把纸压在谢停云的包袱上。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这句话很像贺长风。
也很像她现在最讨厌的话。
可她还是留下了。
因为她也在做一样的事。
瞒着别人,自以为是地往前走。
她把笔放下。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谢停云的折扇。
那把铁骨折扇摊在铺位旁边,扇面上“清风徐来”四个字已经磨得有些淡。她见过它敲碎别人的手腕,也见过它替她拨开山路上的枝子。它看起来像个玩物,其实比很多刀都硬。
谢停云没带它。
这说明他不是去打架。
或者说,他这次要面对的东西,不是靠打架能解决的。
陆七八把视线收回来。
这和她没关系了。
至少现在没关系。
---
大堂里已经有几个兵在喝粥,呼噜呼噜,没人注意她。
她穿过大堂,走到后院。
灰驴看见她,立刻甩了甩尾巴。
陆七八站在它面前,没有解缰绳。
灰驴是谢停云花钱买过的。
落鸦镇车行门口,她还记得很清楚。谢停云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跟老板讨价还价。最后花三两银子,买下这头又瘦又倔的灰驴。
他说:“这驴跟你像。”
她说:“放屁。”
后来灰驴一路跟着她,从青瓷渡、槐安渡、黑水寨,到北凉边境。它饿过,跑过,挨过雨,钻过玉米地,也在她最冷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谢停云买过它。
可它早就不是谁的东西。
它是她的伙伴。
陆七八伸手,摸了摸灰驴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