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里的灯火渐渐熄灭之后,整个年节的热闹也真正画上了句点。
街上不再有走亲访友的人流,没有此起彼伏的拜年寒暄,沿街商铺褪去过节的装饰,恢复了平日里规律的营业节奏,整座小城从喧闹浮躁慢慢沉淀下来,重回往日安静平缓的日常。
气温也在一日日悄然变化,前几日还带着寒意的风渐渐变得温润柔和,清晨凝结的白霜越来越薄,消散得更早,正午的阳光不再清冷无力,暖意一点点铺洒下来,冬末残存的寒意慢慢褪去,初春独有的清浅气息,无声地笼罩在街巷的每一处角落。
假期只剩下最后两天,所有人都在不自觉地收拢心神,告别假期散漫松弛的状态。
家家户户不再张罗年节吃食,不再忙着赴宴应酬,学生成了这段时间最忙碌的一群人。
大家陆续从玩乐的状态里抽离出来,静下心检查寒假作业,补齐拖延的任务,清点需要带回学校的书本、文具、衣物,把散落了一个假期的学习用品逐一归置妥当,为返校开学做最后的准备。
文砚这两日几乎没有再出门闲逛,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待在家中。
他把摊在各处的寒假作业逐一整理出来,一页页核对是否还有遗漏未完成的部分,遇到之前搁置的习题便耐心补完,不再像假期前期那样随性拖沓。
整理完作业,他又将上学期的课本、笔记本分门别类叠好,小心装进书包,反复检查几遍,生怕落下试卷、错题本这类要紧物件。
收拾妥当之后,他也没有彻底放空休息,而是坐在书桌前,随手翻开新学期的预习内容,慢慢翻看目录,梳理大致的知识框架,没有高强度刷题,只是一点点找回在校时沉静专注的状态,让涣散了许久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岑野的状态和文砚相差无几。假期最后这两天,他也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作息,不再晚睡晨起随意拖沓,慢慢把入睡和起床时间往上学的作息靠拢。
空闲时他会翻看之前整理的各科重难点笔记,复盘上学期薄弱的知识点,偶尔动笔写几道题保持手感,避免长时间放空导致做题生疏。
两人没有再像过年那几日那样随性闲聊,也没有过多分享日常琐事,交流变得克制又简洁,大多是几句简短的消息,互相询问返校需要准备的东西,确认开学当天出发的大致时间,几番简单沟通后,默契约好开学清晨顺路同行,一起去往学校。
约定的开学之日很快到来。这天清晨天色格外清朗,没有冬日清晨常见的浓雾,视野开阔干净。
晨间的气温依旧带着微凉,却早已没有深冬寒风那种刺骨的冷意,风吹在身上清爽柔和,带着一点初春独有的温润气息。
文砚按照调整好的作息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再次确认一遍书包里的物品,确认无误后便背上书包,和家人轻声道别,走出家门。
一路朝着约定的路口走去,还没走到地点,他就看见岑野已经站在路边的树下等候。
少年背着简洁的双肩包,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的肩头与发梢,神情安静从容,没有匆忙赶路的焦躁,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等候。
文砚走上前,轻声开口:“来得挺早。”
岑野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点了点头:“怕早高峰路上学生多,行路拥挤耽搁时间,早点出来,稳妥一些。”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便并肩朝着学校的方向慢慢走去。
街道上已经比平日里热闹不少,随处可见背着书包的学生,大多三两成群结伴而行,一路上说着笑着,聊的大多是整个寒假的经历,过年去了哪些地方、收到了什么礼物、元宵夜里赏灯的趣事,语气里还带着假期未尽的轻松。
路边的景致也在悄悄发生变化,道旁枯黄的草丛里隐约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色,树木的枝干不再是深冬那种干枯僵硬的模样,枝桠间隐约藏着将要萌发的新芽,一眼望去,处处都是冬去春来细微又温柔的痕迹。
一路缓步前行,两人顺着人流闲聊着,说起过年几日接连拜年的奔波,说起元宵那晚河边偶遇赏灯的情景,说起假期里难得放空的闲适,也随口聊起对新学期淡淡的忐忑与期许。
话语不急不缓,没有刻意找话题的拘谨,也没有过分热烈的倾诉,就像往日上学路上无数次同行那样,松弛又自然,一路闲谈间,熟悉的校园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前方。
阔别一个多月的校园安静伫立在眼前,灰白的围墙、整齐的教学楼、空旷的操场,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只是沉寂了一整个寒假,少了平日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课间的喧闹嬉笑,多了几分静谧清冷。
校门口已经陆续有学生抵达,值班老师站在门口有序值守,引导学生入校,陆续归来的学生提着书包,三三两两走向各自的教学楼与班级。
文砚和岑野并肩走进校门,穿过空旷的操场,踩着熟悉的地砖,沿着长长的走廊慢慢走向教室。
楼道里渐渐有了人声,沉寂许久的教学楼一点点恢复生机,脚步声、招呼声断断续续响起,慢慢打破假期积攒下来的安静。
推开三班教室的门,里面已经来了大半同学。许久未见,大家脸上都带着重逢的笑意,纷纷互相招呼问候,说着各自的寒假日常,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交谈声此起彼伏。
冬日里一直紧闭的窗户被陆续推开,清爽的风穿窗而入,吹散了教室封闭一整个假期积攒的沉闷气息,空气渐渐变得通透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