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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海(第2页)

顾深寒看着她,看了很久。洋甘菊茶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说“你不明白”——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而是因为他的那些“事情”不是分给别人就能变轻的。它们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像骨头、像血液、像那些他删不掉的记忆。

但他没有说。

因为她说“你可以分一点给我”的时候,语气太正常了。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是“你可以向我倾诉”的温柔邀请,就是一个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说:你搬不动的东西,我帮你抬一下。

这种正常,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奢侈。

“后天,”顾深寒说,“我后天不来。”

林星晚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为什么?”

“有事。”

“什么事?”

顾深寒沉默了很久。洋甘菊茶凉了,他杯子里的花瓣沉到了杯底,一朵一朵地,像秋天的梧桐叶落在地面上。

“我生日。”他说。

林星晚看着他的脸。他说“我生日”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和说“今天是周三”一模一样——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好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林星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画圈的速度变快了一点。

一个普通人说“我生日”的时候,会期待对方说“生日快乐”,会期待被记住、被祝福、被在乎。但顾深寒说“我生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期待——好像他已经习惯了这一天和其他日子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习惯”,是“被教会了”。

被教会了“你的生日不值得被记住”。被教会了“不要期待任何人”。被教会了“这一天最好是普通的一天,因为普通不会让你失望”。

“你生日怎么过?”林星晚问。

“不过。”

“从来不过?”

“小时候过。吹蜡烛,吃蛋糕。我妈会请很多人来,让我表演钢琴。”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简历,“后来不弹了,就不过了。”

林星晚想起那架钢琴。她不知道那架钢琴的存在,但她知道一件事——一个真正不喜欢弹钢琴的人,不会在说“不弹了”的时候,把“了”字拖得那么长。

长到像一条路的尽头。

长到像一个人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条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然后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后天你来花店,”林星晚说,“我帮你过。”

顾深寒看着她。

“不用。”他说。

“我没问你用不用,”林星晚站起来,把凉掉的洋甘菊茶从他手里拿走,换了一杯热的,“我说了算。”

顾深寒看着那杯新的茶。热水刚倒进去,花瓣还没有展开,卷曲的、干燥的、像一堆被压扁的记忆。它们需要时间,才能在热水里重新打开。

他在花店坐了一整天。

那一天他没有看材料,没有接电话,没有做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事情。他就是坐在角落里,看着林星晚包花、插花、接电话、和客人聊天、蹲在地上喂团团吃罐头。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不是跟踪式的紧盯,是那种“你在我视线里,我就安心”的、柔和的、几乎是无意识的跟随。

林星晚知道他在看她。

她假装不知道。

但她绑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是因为不熟练,是因为她在有意识地延长每一个动作——拿起一枝花,在手里多停留半秒;修剪枝叶的时候,多剪一下;把花放进花瓶的时候,多调整一次角度。

不是为了把花做得更美。

是为了让他在看她的时候,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看。

这个念头出现在她脑子里的时候,她把一枝洋牡丹插错了位置。她拔出来重新插,耳根红了。

生日那天,顾深寒没有来花店。

林星晚等到上午十点,没有消息。等到中午十二点,没有消息。等到下午三点,她打电话给沈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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