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哪?”她直接问。
沈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林星晚,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完不要慌。”
林星晚的手指收紧了手机。
“每年生日,他都会一个人去海边。他会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在车里坐一整天。不吃东西,不说话,不听音乐。就是坐着。看海。”
“哪个海?”
“城东,过了跨海大桥有一个没开发的野沙滩。他把车停在堤坝上面,面朝大海。那个位置没有地标,没有导航可以搜到。我跟他去过一次,第二次去就找不到路了。”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晚上。过了十二点。生日结束。”
林星晚挂了电话,站在花店门口。
风很大,悬铃木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像一千个人同时在翻书。团团被风吓得钻进了店里,缩在工作台下面不肯出来。
她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
天快黑了。
她拿起车钥匙,把花店的门锁了,在手机上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把你能记得的所有关于那个位置的信息发给我。
沈屿发来了一段语音,很长,里面有他在那次唯一一次同行中记住的所有细节——过了跨海大桥之后的第二个红绿灯左转,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村道开到尽头,会看到一座废弃的泵站,泵站右边有一条土路,土路尽头是一道堤坝,堤坝上面停着一辆车。黑色的。就是他。
林星晚把这段语音听了三遍,然后发动了电动车。
电动车。
她知道开车更安全、更快、更保暖。但她不会开顾深寒那种车,她只有这辆陪了她三年的小电驴,车身是奶白色的,车筐里常年放着一件雨衣和一块备用电池。
电动车骑上跨海大桥的时候,海风扑面而来,冷得像刀子。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前方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海面。
天已经全黑了。
跨海大桥上的路灯间隔很远,光与光之间有漫长的黑暗。她骑在那段黑暗里,听到海浪拍打桥墩的声音,低沉、有力、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想到了顾深寒。
想到他每年生日都一个人开车到这里,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坐在车里,看海。不看手机,不听音乐,不吃东西,不说话。就只是坐着。
他在想什么?
或者——他在逃避什么?
过了跨海大桥,第二个红绿灯左转。林星晚照着沈屿的指示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村道。路很窄,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风把枯黄的庄稼吹得沙沙响。她把电动车的车速调到最大,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剩下的全是未知。
废弃的泵站。
她看到了。一座灰扑扑的两层小楼,窗户碎了,墙上爬满了枯藤。泵站右边有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电动车骑上去颠得像在骑马。
土路尽头是一道堤坝。
堤坝上面停着一辆车。
黑色的。熄了火,没有灯。
林星晚把电动车停在堤坝下面,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海风在堤坝上没有任何遮挡,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的头发被风撕扯着,围巾被吹飞了——她没有去追,任由它消失在黑暗里。
她走到那辆车旁边,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里面很暗,但她能看到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面朝大海。
顾深寒。
他转过头,看到车窗外面那张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鼻子冻得通红的脸,眼睛里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不是惊讶。是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