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止道:“公主想救他?”
楚煜沉默了。
他当然不想救刘子业。
刘子业今天那场“猪王”戏,已经足够让楚煜明确这个人危险到什么程度。
还有褚渊。
一个原本与他毫不相干的士族名士,只因为刘子业觉得有趣,就被一道口谕推到山阴公主府门前。
刘子业没有把他们当人。
没有把刘彧当人。
没有把褚渊当人。
也未必真的把山阴公主当人。
可“不想救”和“必须让他死”之间,仍然隔着一道现代人的心理坎。
楚煜不是没见过历史上的暴君。
可在书上见到和在眼前见到不一样。
刘子业抓着他手腕喊“阿姊”的时候,是个活人。
活人要死,就不再是结论。
容止轻声道:“公主不想救他,却也不想承认他必须死。”
楚煜没说话。
容止道:“因为公主仍觉得,一个人若是被环境逼成疯子,便不该只由他承担一切恶果。”
楚煜抬眼。
容止看得太准。
准得有些讨厌。
楚煜冷声道:“这不合理吗?”
“合理。”容止道,“但不适合眼下。”
楚煜皱眉。
容止把黑子放回案上。
“公主可以在天下太平之后写文章论证陛下为何成为前废帝。可现在,他手中握着刀。刀落下时,旁人不会因公主理解他的成因而少死。”
楚煜心里一震。
容止继续道:“公主今日救戴法兴,是因为陛下还没落刀。若刀已经落下,再说陛下也可怜,戴法兴便活不过来。”
屋内静得发冷。
楚煜握紧手指。
容止的声音仍然温和。
可每一句都像薄刃。
“陛下必须死,不是因为我恨他,也不是因为刘彧该登基,而是因为他已经成了一个会不断吞人的洞。”
楚煜抬头。
容止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洞不封,便会有人不断掉下去。”
这一刻,楚煜忽然说不出话。
他脑中闪过很多画面。
含章殿外那道没洗干净的血痕。
险些被杀的小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