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历史完全不能动。
是主干不能轻易动。
能动的,是过程。
是那一只食盆。
是那一片薄铁。
是戴法兴今日没有掉下来的脑袋。
是褚渊此刻仍能坐在外院案前,而不是被拖进山阴公主的内室。
楚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是刘楚玉的手。
白皙,纤细,漂亮,曾经大约无数次漫不经心地掀起一场荒唐。
可今日,它写下了“历史未变,过程已偏”。
这几个字看起来很冷静。
冷静得不像他刚刚从含章殿回来。
幼蓝进来添茶时,动作很轻。
她这两日明显比从前更紧张。
从公主第一次入宫回来后,她便总像怕楚煜下一刻会从宫里带回什么血淋淋的消息。
事实上,楚煜自己也怕。
他今天看见刘彧被关进竹笼时,心里那种恶心感到现在都没散。
更恶心的是,他说出了那些话。
猪王不够胖。
慢慢玩才有意思。
这些话每一句都像从山阴公主嘴里说出来的。
也确实有效。
他救了刘彧,稳住了刘子业,转移了戴法兴的杀机。
还替褚渊争下了一个“外院”。
但楚煜仍然觉得恶心。
他不是圣人。
也不想装清高。
可一个现代人被迫用施暴者的语言去延缓施暴,哪怕结果正确,也很难不厌恶自己。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在一点点变成这个身份需要他变成的样子。
山阴公主。
刘楚玉。
一个可以坐在暴君身边笑着说“猪王不够胖”的人。
楚煜忽然把笔放下。
笔尖悬了太久,指节都有些发僵。
容止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目光先落在年表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行“历史未变,过程已偏”。
容止看了很久。
“公主这八个字,写得很好。”
楚煜抬头:“你夸的是字,还是我这人又开始有利用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