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坐进沙发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殷其雷没有坐,樊知节也没有坐。
“什么事?”沈毅问。
“你还记得顾梦和顾想吗?”殷其雷直接开口了。
沈毅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他的拇指本来在慢慢画圈,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不是突然停的,是慢慢停的,像一个人从走路变成站立,需要一个过程。
“记得。”他说。
“你是当年她们收养手续的经办人。”
“对。”
“收养人是谁?”
“周鹤鸣。”沈毅的眼睛很缓的眨了一下。
“你经手的。”
“对。”
“收养记录上写的不是这样。”樊知节开口了。他看着沈毅的眼睛,没有移开,“收养记录上写的是顾梦被一个普通家庭收养,顾想去周鹤鸣那里。你写的。”
沈毅看着樊知节。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不大,但很亮。
“那是周鹤鸣的要求。他说不想让人知道两个孩子都在他那里。我照做了。”
樊知节摩挲着指节,一双桃花眼冷冷地看着沈毅:“你是民政局的公务员,收养登记造假,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沈毅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你当时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多久了?”殷其雷问。
“十年。”
“十年,你知道造假会被处分。”
沈毅抬起头,看着殷其雷。他的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周鹤鸣当时已经是岚城首富了。他的基金会每年给福利院捐钱,给民政局捐钱,给市里捐钱。领导打电话给我,说这件事办一下。我办了。就是这么简单。”
“哪个领导?”
沈毅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们问完了吗?”
“没有。”殷其雷说,“翠屏小区17号楼302室,你知道那间房子吗?”
沈毅的手停在茶杯上,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放下。
“知道。”
“谁租的?”
“我不清楚。”
“你住在23号楼,17号楼就在你对面。那间房子租给谁了,你不知道?”
沈毅沉默了几秒。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清楚。他老了,那种一直在想什么事情、想了很多年的老。
“租给了一个人。那个人姓刘,叫刘东。我只知道这么多。”
“刘东是假身份。”樊知节说,“你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吗?”
沈毅看了他一眼。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刘东是假身份”,他只是看着樊知节,像是在看一个他不想看到的人。
“你们走吧。”他说。
“沈毅。”殷其雷的声音低了一些,“九年前,有一个警察来查过这间房子。他叫殷正刚。他已经死了。”
沈毅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握紧,是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