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着殷其雷。
“你吃了吗?”
“没有。”
“走吧。先吃饭。”
两个人走进电梯,下楼,走出住院部的大门。风很凉,天很亮,阳光刺眼。医院门口有一家面馆,樊知节走进去,殷其雷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坐下来,樊知节点了一碗面,殷其雷也点了跟樊知节同样的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殷其雷低下头吃了一口,樊知节没动筷子,静静地看着他。
“你的手,换药了吗?”樊知节问。
“换了。”
“谁帮你换的?”
“护士。”
“你自己能行吗?”
“能。”
樊知节没有再问。他低下头吃面。面很烫,他吃得很慢。殷其雷也吃得很慢。两个人坐在面馆里,谁都没有说话。旁边桌的人在聊天,聊房价,聊孩子,聊菜价。嘈杂的声音把他们两个的沉默衬得更深了。
吃完了,殷其雷要付钱,樊知节面无表情地将殷其雷挤开,把钱付了。
“我回局里。你回律所。”殷其雷说。
“你手不能开车。”
“我打车。”
樊知节看着殷其雷的手臂,绷带白的刺眼。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我送你。”
“不用。”
“我送你。”樊知节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殷其雷看着他。过了几秒,说了一个字。
“好。”
两个人上了出租车。殷其雷报了公安局的地址。车子开动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樊知节看着窗外,街景从医院变成商场,从商场变成居民区,从居民区变成公安局的大楼。车子停下来,殷其雷下了车。他站在路边,弯下腰,从车窗里看了樊知节一眼。
“你回去睡一觉。”
“知道了。”
殷其雷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公安局的大门口。樊知节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走吗?”司机问。
“走。”
车子开动了。樊知节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殷其雷的伤口。翻开的白肉,黑色的缝线,碘伏擦上去的时候他手指绷紧的那一下。他说不疼。他骗人。樊知节知道他在骗人,但他没有拆穿。他不想拆穿,拆穿了,殷其雷也不会说真话。
他回到律所的时候,小周正在整理文件。她看到樊知节走进来,愣了一下。
“樊律师,你不是走了吗?”
“出去了一趟。”
他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小周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拿着文件出去了。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樊知节漂亮的眼眸里。
他靠在椅背里,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瘦,高,左腿跛。快递柜视频里的人,翠屏小区401室的人,同一个人。
周鹤鸣收养了两个女孩。顾梦死了。顾想消失了。
沈毅说,周鹤鸣欠他一条命。沈毅替周鹤鸣做了假收养记录,周鹤鸣答应给他什么?钱?工作?他拿到了吗?没拿到才等了九年?拿到了为什么还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