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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城（第1页）

广城的早晨来得比岚城早。六点半，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樊知节躺在床上，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头有点沉，昨晚没睡好。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三十五。没有新消息。

他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衬衫和西装裤。领带没系，扔在包里。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还是一如往常的帅气啊……”樊知节啧啧感叹。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头发往后拢了拢，不同于往常盖在额前的碎发，他梳了一个三七侧背，显得更成熟，更有韵味，然后他拿起包，出了门。

酒店楼下有一家早餐店，他买了一碗粥和一个茶叶蛋，站在路边吃了。粥很烫，他吃得很慢。鸡蛋剥壳的时候，蛋壳粘在蛋白上，剥下来一块一块的，不完整。他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把鸡蛋吃了。

吃完之后，他站在路边，打开手机地图，查了盛昌投资的注册地址和那家银行的位置。

注册地址在城东，银行在城西。樊知节细细思索了一下，打算先去银行，再去注册地址。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银行的地址。

车子开动了。他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广城的街道比岚城宽，楼比岚城高，树也比岚城多。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上班的人拎着包匆匆走过，有人在公交站台等车，有人在骑共享单车。这座城市醒了，醒得比岚城早。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资金查询许可证明。纸是薄的，折了两折，边角已经起了毛。李局给他的时候说，这个只能查资金往来，拿不到的东西别硬拿。他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试试。

到了银行。门面很大，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他推开门，走进去。大厅里很安静，空调开得很高，吹得他浑身有些热的发痒。取号机旁边站着一个大堂经理，穿着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很高。她看了樊知节一眼。

“您办什么业务？”

“对公业务。查一家公司的流水。”

“有预约吗？”

“没有。”

大堂经理把他领到柜台前。柜员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手指很长，打字很快。樊知节把资金查询许可证明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盛昌投资有限公司。查这家公司开户期间的全部银行流水。”

柜员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他一眼。“这个需要领导签字。您稍等。”

柜员拿着那张纸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樊知节站在柜台前，等了五分钟。大厅里有人在排队，有人在填单子，有人在打电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把备用钥匙。

“能不能把这个旧案破开就靠这几天了……”

樊知节心里如是想着。

柜员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男人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樊知节，伸出手。

“你好，我是这家支行的副行长。请跟我来。”

樊知节跟着他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办公室。副行长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到办公桌后面，戴上眼镜，开始看那张资金查询许可证明。

“盛昌投资。这家公司在我们这里开户的时间不长，五年前开的，三年前销户了。”副银行长扶了扶眼镜，看向樊知节。

樊知节歪了歪头。

“我知道。我需要销户之前的全部流水。”

副行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他对樊知节说：“稍等，档案室在调。”

等了很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厚德载物”，落款看不清是谁。樊知节看着那幅字，把盛昌投资、广源贸易、恒达实业、鑫源贸易这四家公司的名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盛昌投资的流水拿到之后，就能知道它把钱转给了谁。如果是转给了广源贸易，那这条线就连上了。广源贸易的钱到了恒达实业，恒达实业转给了顾梦。还差最后一段——盛昌投资的钱从哪里来？如果是鑫源贸易转过来的，那就要查鑫源贸易的流水。鑫源贸易注销了，但注销之前的流水应该还在。老赵在岚城查，不知道查到了没有。

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放在副行长桌上。副行长把档案袋解开，把里面的纸抽出来，递给樊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