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盛昌投资近五年的流水。销户之前的都在这里了。”
樊知节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他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一台扫描仪。他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盛昌投资收到一笔汇款,金额两千一百万。汇款方是鑫源贸易。
他又翻了一页。盛昌投资转出一笔汇款,金额两千一百万。收款方是广源贸易。
进来了,出去了。一分没留。他把这两页纸折了一下,放进包里。又往后翻。后面还有很多页,但都是小额的资金往来,和案子没关系。他把整个档案袋翻完,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把纸还给副行长。
“我需要这几页的复印件。”
副行长点了点头,让那个年轻女人去复印。樊知节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广城的街道比岚城宽,楼比岚城高,树也比岚城多。但这座城市的阳光和岚城是一样的,照在皮肤上,温的。
复印好了。年轻女人把复印件装进一个新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樊知节。樊知节接过去,放进包里。他站起来,和副行长握了握手,走出了银行。
站在银行门口,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他从包里拿出那几张复印件,又看了一遍。鑫源贸易转给盛昌投资两千一百万,盛昌投资转给广源贸易两千一百万。钱从鑫源贸易出来,进了盛昌投资,又从盛昌投资出来,进了广源贸易。广源贸易的钱去了恒达实业,恒达实业的两千万去了顾梦。还差一笔。广源贸易转给恒达实业是两千一百万,恒达实业转给顾梦是两千万。差了一百万。这一百万去哪了?是广源贸易扣下了,还是恒达实业扣下了?不知道。但这条线连上了。从鑫源贸易到顾梦,中间经过了盛昌投资和广源贸易,钱没有断。
他拿出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
“盛昌的流水拿到了。鑫源贸易转给盛昌两千一百万,盛昌转给广源两千一百万。钱没断。”
殷其雷没有立刻回。樊知节站在银行门口,等了两分钟。阳光照在他的手上,温和的。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继续等。手机震了。
“广源贸易的流水也拿到了。广源收到盛昌两千一百万,转给恒达两千一百万。”
“差了一百万。广源转给恒达是两千一百万,恒达转给顾梦是两千万。”
“恒达扣了一百万。”
“也许不是恒达扣的。也许这笔钱在恒达的账上只待了一天,转给顾梦之前,先转去了别的地方。”
“查不到。恒达的流水没有那笔。”
樊知节看着这几段话,把那条资金链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鑫源贸易转给盛昌投资两千一百万,盛昌投资转给广源贸易两千一百万,广源贸易转给恒达实业两千一百万,恒达实业转给顾梦两千万。少了一百万。
一百万去哪了?不是广源扣的,因为广源收到了两千一百万,转出去也是两千一百万。不是盛昌扣的,因为盛昌收到两千一百万,转出去也是两千一百万。是恒达扣的。恒达收到了两千一百万,只转出去两千万。但恒达的流水上没有那一百万的去向。要么是恒达把这一百万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不在他们调取的流水范围内,要么是恒达把这一百万提现了。提现不需要附言,不需要说明,提走就没了。
“恒达的流水上,收到广源汇款的那一天,有没有大额提现?”樊知节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
“没有。”
“那就是转到了别的账户。需要调恒达实业更详细的流水,包括所有关联账户。”
“我让老赵去查。他那边有权限。”
樊知节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广城的车比岚城多,开得也快,一辆接一辆地从他面前驶过。他想,那一百万可能永远查不到了。也许被周鹤鸣拿走了,也许被恒达实业的某个人拿走了,也许变成了一笔谁都查不到的现金。但没关系,两千万的走向是清楚的。从鑫源贸易到顾梦,经过了盛昌投资和广源贸易,钱没有断,这就够了。他不需要证明那一百万去哪了,他只需要证明周鹤鸣的钱流进了顾梦的账户。两千万。不是两千万的问题,是这条线的问题。线连上了,周鹤鸣就解释不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盛昌投资的注册地址。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写字楼下面。楼不高,十几层,外墙是灰色的,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盛昌投资在八楼。他进了电梯,按了八楼,他对着电梯里倒映出来的人像理了理头发。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他走到801室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牌子写着“盛昌投资有限公司”。他推了一下门,门锁着。他把眼睛贴在玻璃上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桌子、椅子、柜子,全搬走了,只剩下地板和墙壁。地上落了一层灰,灰上有脚印,不是新鲜的,是旧的。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他拍了张照片,下楼,站在楼下。阳光很好,天很蓝。他看着那栋楼,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
“盛昌投资的注册地址是空壳。公司注销了,办公室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