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烧掉的卷宗,有没有人看过?”
“有。”
“谁?”
“看过的人都死了。”殷其雷的声音很平,“我父亲看过。你父亲看过。主办这个案子的检察官、法官、书记员,他们都看过。除了你父亲,其他人都死了。不是死在同一年,是陆续死的。心脏病、脑溢血、车祸、自杀。没有一个是他杀。没有一个有证据。”
“但你觉得不是巧合。”
“我不信巧合。”
樊知节看着他。殷其雷的眼睛很深,像一潭水,你不知道底下有什么,但你知道有个很恐怖的东西。这个人查了五年,什么证据都没找到,但他没有停。不是因为找到了什么,是因为他父亲死了。一个儿子查父亲的死,不需要证据。
“殷其雷,”樊知节说,“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殷其雷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也能查到。”
“查不到。”
“为什么?”
“因为没有案卷。”殷其雷抬手捏了捏眉心。
樊知节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父亲的死,没有案卷。没有调查报告,没有尸检记录,没有任何官方文件。他死在值班室里,第二天早上被同事发现。死因写的是‘心源性猝死’。没有人调查,没有人追问,没有人觉得有问题。”殷其雷的声音很低,“一个当了二十五年警察的人,死在了值班室里,第二天才被发现。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樊知节没有说话。他觉得有问题。一个警察死在值班室里,正常流程应该出尸检报告、做现场勘查、调查死因。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词:心源性猝死。这个词像一块布,盖在了一具尸体上,然后所有人都当做没看见了。
“你查了五年,什么都没查到?”
“查到了一些东西。”殷其雷说,“但都不是证据,是推测。”
“什么推测?”
殷其雷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樊知节,”他说,“你要想清楚。你查这个案子,不是因为你是律师,是因为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你查到最后,可能什么都查不到。也可能查到了,但你不能把它拿到法庭上。因为它不是证据,是命。”
樊知节看着他。殷其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表情。不是没有感情,是把感情压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你看见了他的眼睛,却看不见他的底。
“我知道了。”樊知节说。
“你还想查?”
“想。”
殷其雷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父亲寄存物的柜子钥匙。”殷其雷说,“五年前档案室起火之后,所有没被烧掉的案卷和物证都被转移到了新的档案室。你父亲当年提交给法院的证据,有一部分留存在那里。我查过了,里面有一个信封,写的是你的名字。”
樊知节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拿。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三年前。”
“三年前你就知道有东西是留给我的?”
殷其雷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是。”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