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喝了几口,水很凉,带着山泉的清甜。
我抬头看见张飞正坐在树根上啃饼子,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小溪对面。
“大哥,”他压低声音,“有人。”
所有人同时朝小溪对面望去。
果然,大约三十步外有一片小树林,树林边缘站着三个男人。
虽然穿着普通农户的衣服,但他们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藏着家伙。
关羽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刀柄。
刘备放下手里的饼子,缓缓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朝那三个人拱了拱手,“三位壮士,可是赶路?”
那三人对视一眼,中间那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过路的,讨口水喝。”说着就踩着溪水里的石头往这边走。
三个人过溪没走直线,而是稍微散开,隐隐形成包抄之势。等他们走到槐树范围之内的时候,距离刘备已经不到十步了。
张飞站起来,双手环抱,往刘备身前一站,用身体把大哥护在身后。
中间那人眼睛转了转,目光扫过三人,然后落在了槐树下的竹篮上,他看到了我。
“哟,出门还带只鹅?”他舔了舔嘴唇,“哥几个赶了一天路,正饿着呢。这位爷,舍一顿?”
刘备的脸色微沉,但语气依然平和:“此鹅非食用之物,乃我家谋士。”
这话一出,对面三个人愣了一瞬,然后同时爆发出大笑。
“谋士?一只鹅当谋士?”左边那人笑得弯了腰,“那你家是不是还缺个军师鸡、先锋鸭?”
右边那人也乐了:“这位爷怕是热糊涂了!”
张飞的脖子涨红了,上前一步就要发作,被关羽一把按住。
关羽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先看看。
中间那人笑够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然后忽然不笑了。他的手探向腰间,握住了藏在腰带里的刀柄,语气从玩笑变成了威胁。
“少废话,把鹅交出来,外加十贯钱,否则哥几个不客气!”
空气骤然绷紧。
刘备叹了口气,但并没有拔剑。他腰间的剑是文士剑,装饰意义大于实战,只是看了关羽一眼。
关羽动了。
我只看到一个红脸的身影晃了一下,接着是三道几乎同时响起的惨叫。
三把短刀掉在地上,三个人摔在地上,每个人的手腕上都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关羽收刀入鞘,整个过程大概不超过两息。
张飞的拳头举到一半,停在半空中,有点尴尬地放了下来:“二哥你倒是给我留一个。”
刘备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三个毛贼。他的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神冰冷:“回去告诉你们主家,刘备好欺负,但刘备家的鹅不好欺负。”
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老远才敢回头骂一句,声音都在发抖。
我全程卧在竹篮里,脖子伸得老长,目睹了整场战斗。说实话,我在电影里见过关羽的战斗力,但在现实中亲眼看到,震撼程度完全是两个量级。
张飞走过来检查我的竹篮:“阿呆没吓着吧?”
我用翅膀拍了一下他的手指,表示没事。
张飞松了口气,然后忽然大笑起来:“大哥你刚才那句刘备家的鹅不好欺负!哈哈哈!这话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惹咱阿呆!”
关羽也难得地笑了一下,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摸了摸我的头,“你倒成了人物了。”
刘备走过来,蹲在我的竹篮旁边,叮嘱我:“阿呆,方才你也看到了。此去卧龙岗三百里,路上怕还有歹人。你需得坐稳了篮子,别乱动。”
我点了点鹅头。
他伸手替我把麻布遮阳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拍拍衣上的尘土,“上马,赶路。”
槐树在我身后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溪水声也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持续不断的马蹄声和车轮压在土路上的闷响。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颜色从白金色变成了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