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起床,我照例卧在县衙前堂的石桌上,面前摆着一碗泡软的麦粒。
狗剩蹲在旁边用湿布帮我擦羽毛,我一开始觉得别扭,但后来就随他去了。
晨议刚开始不到一刻钟,该汇报的人还没汇报完,县衙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刘备停下话头,示意张飞出去看看。
张飞出去不到十息就回来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大哥,外面有个老头,抱着一只鸡,说要找军师鹅。”
全屋子的人都安静了,目光齐刷刷转向石桌上的我,“嘎?”
“找阿呆?”刘备确认了一遍。
“是的。”
刘备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刘备一眼。说实话,自我穿越以来,经历过被买来炖汤、被山贼打劫、被刺客暗杀、被司马徽一语道破天机,但被一只鸡找上门来,这种事还是头一回。
“请进来。”刘备说。
老头被带进来的时候,怀里果然抱着一只鸡。那是一只芦花母鸡,羽毛棕白相间,冠子歪歪的,左眼似乎有点毛病,半睁半闭,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老头把它抱得很紧,像是在抱一只传家宝。
老头自己看上去六十出头,花白胡子,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麻布衣,裤腿上还沾着鸡粪。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最后目光锁定在石桌上的我身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抱着鸡在我面前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神鹅在上,小老儿有冤情!”
刘备快步走过去把老头扶起来,“老丈,先起来说话。”
刘备让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又让狗剩去倒碗水。老头喝了两口水,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但说话还是颠三倒四的。
“小老儿姓孙,在城北七里外的孙家村住。家里就剩我和这只芦花了。前天晚上,有当兵的闯进我家院子,把芦花的七只鸡崽子全抢走了。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把我推倒在地上,说军粮征收是官家的事,再闹就杀我的头!”
“当兵的?”张飞的眉毛竖起来了,“哪里的兵?”
“说是新野的兵。”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好几度。
新野的兵抢了老百姓的鸡崽子,这事如果是真的,打的不仅是老头的脸,更是刘备的脸。
刘备在荆州一带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仁义之名,如果名声坏了,什么都完了。
刘备没有急着辩解,他蹲下身,平视着老头的眼睛:“老丈,你确定是新野的兵?有没有看到带队的人长什么样?”
老头刚要回答,他怀里的芦花鸡忽然从他手臂里挣了出来,扑棱着翅膀跳上了石桌,站在我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嘎嘎。”我整只鹅都僵住了,什么情况?这只鸡要干嘛?
芦花鸡歪着它那颗不太聪明的脑袋,用那只半睁半闭的坏眼睛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忽然在我面前的地板上啄了三下,然后停一停,又三下,又停一停,再啄三下。
它是在写字吗?这只鸡在模仿我写字?
堂内所有人都看呆了。
张飞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狗剩拽着关羽的袖子,指着那只鸡说不出完整的话。
连诸葛亮都站了起来,走到石桌前仔细端详那只芦花母鸡。然后他弯腰去看鸡在地上啄的印痕,石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鸡嘴啄过的地方出现了三组排列整齐的小点。三组,每组三个,总共九个点。
简雍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是……数列?”
诸葛亮眉头微皱。
我和那只鸡四目相对。它那只坏掉的左眼瞳孔里有一小块白斑,像一面小小的雾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