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周边的植被他心里有数,平原居多,柘木和铁桦都是山里的树种,最近的山林也在百里之外。现在派人去采购,来回最快也要十来天,而练兵场上的弓弩手们还等着用。
我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前两天路过屯田区的时候,我在水渠旁边见过几棵树的树根,水渠清淤的时候,黑老三他们把渠边的灌木和杂树连根刨了,堆在渠边晒干准备当柴火烧。
当时我从竹篮里往外看的时候,有一棵树的树根颜色很深,木质纹理极密,跟旁边的杂树完全不一样。我之所以会注意到,是因为那棵树的树根上有个天然形成的疤结,形状特别像一只耳朵。
我朝马铁“嘎”了一声,然后用翅膀指了指门外。诸葛亮低头看了我一眼:“阿呆,你有话要说?”
我用喙啄了一下地面,又指了指门外。
他明白了。
诸葛亮、马铁和我来到屯田区的时候,黑老三正带人挖渠。
看到我们过来他连忙放下锄头跑过来问:“孔明先生,是不是要查水渠进度?”
诸葛亮说:“不查水渠,来找木材。”
黑老三看看马铁又看看诸葛先生,一脸茫然说:“这附近都是荒地,哪有什么木材。”
“嘎嘎。”我用翅膀指向渠边那堆晒得半干的杂树根。
马铁顺着我的指引走过去,蹲在那堆树根前翻了翻,然后忽然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叫唤:“这!这是柘木!虽然不大,但根系部分完全可以用!”
他转过身,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我。
“军师鹅,你怎么知道的?”
诸葛亮替我回答了:“它看过。”
马铁把那几块柘木根挖出来,抱在怀里往武库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至少两倍,边走边念叨:“这下扳机有着落了,明天就能试做第一把……”
诸葛亮走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快到武库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出奇。
“阿呆,”他说,“你到底是鹅,还是别的什么?”
我望着他,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晚上,刘备在县衙后院设了一桌小宴。
人数不多——刘备、诸葛亮、关羽、张飞、简雍,加上我。
孙老汉傍晚真的来了,带了一篮子鸡蛋。他说芦花鸡今天一下午下了三个蛋,这是第一个,必须送给军师鹅。
刘备要付钱,老头死活不收,最后还是诸葛亮出了个折中的办法,让简雍记下孙老汉的地址,以后县衙的后厨专门从孙老汉家采购鸡蛋。
席间,张飞提起那只芦花鸡,说越想越觉得邪门:“一只鸡居然会算数,这世道怎么了?”
简雍纠正说:“不一定是算数,也可能是在啄虱子碰巧啄成了三三得九。”
张飞反驳说:“你见过哪只鸡啄虱子能啄出正方形的?”
简雍说:“你对正方形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被关羽一句“吃饭”强行终结。
席散后,刘备把我抱回房间。
“阿呆,”刘备在黑暗中说,“不管你是鹅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当你是我家的一员。”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浮现那只芦花鸡歪着头看我的样子,还有它那只带白斑的左眼。
也许明天我该去找它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