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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了五十两金要活捉那只鹅(第2页)

他看起来不像去赴一场鸿门宴,倒像去给太学生上课。我的竹篮被他亲手拎着,竹篮上盖了一层青布,只留一条缝供我往外看。

刘备赶到的时候,诸葛亮的脚边已经积了一小片被露水打湿的鞋印。他在州牧府门口站了整整两刻钟,没有催促门房通报,只是安静地站在石兽旁边。

刘备翻身下马,衣襟上全是尘土,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乱。他走过来,拍了拍诸葛亮的肩,只说了一句:“来晚了,路上马瘸了,换了三匹。”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州牧府的大门。

清谈会设在州牧府的正厅。

厅堂极大,能容百人,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案,案上铺着一整张白绢,绢上压着笔墨砚台。

刘表坐在主位,半倚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榻上,身后站着两个侍女,一个端药碗,一个执扇。

荆州牧今年六十有二,比去年苍老得多,脸上的皮肉松垮垮地垂下来,但那双眼睛在松垮的眼皮底下依然透着老练的审度。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边的扶手,指甲在木头上磕出缓慢而均匀的声响。

左手边坐的是蔡瑁。蔡瑁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腰间系着金带钩,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身后站着两个幕僚,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应该是准备用来当论据的。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做得极好,微微含笑,神态从容。

右手边坐的是蒯越,蒯越的气质跟蔡瑁完全相反,素衣简冠,面白微须,一把折扇半开半合,眼神淡漠,像是来旁听的,又像是什么都懒得管。

诸葛亮进来的时候,他的折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摇。

蔡瑁旁边坐着一个人,蒋干。

蒋干比我想象中更瘦,脸颊凹陷,颧骨高耸,但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像两块烧红的炭。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头上扎着一条青巾,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写了四个字:天下大势。

他大概是所有来赴宴的人里唯一一个把野心写在扇面上的人。

厅堂两侧的坐席上稀稀落落坐了二三十人,都是襄阳城里有头有脸的名士。

有些是来看热闹的,有些是来站队的,有些大概只是想蹭一顿州牧府的宴席。

我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穿深蓝布衣的年轻人,不跟任何人交谈,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他的气质跟满屋子自命风雅的名士格格不入,像一个被硬拉进高级餐厅的工人。

刘备和诸葛亮落座。

我的竹篮被放在诸葛亮脚边,青布掀开一角,刚好能看到整个大厅。

蔡瑁的目光扫过竹篮,嘴角微微一勾,他知道我是谁,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大概觉得在清谈会上提一只鹅,反而会掉自己的身价。

刘表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用沙哑的荆州口音开了场:“曹操来信了,语气很客气,说想请朝廷派一位荆州刺史去许都述职,在座诸位怎么看?”

这话一出,整个厅堂的气氛骤然绷紧。

曹操请荆州刺史去许都,这不是述职,是去当人质。刘表用这么一句看似平淡的话开场,等于是把最尖锐的问题直接扔上了桌面。

蔡瑁第一个站起来说:“曹公之心,天下皆知,他奉天子以令不臣,不是篡汉而是扶汉。荆州若能顺天应时,不但百姓免于刀兵,在场诸位也都能保全身家。”他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打磨过,不提投降二字,但每个字都在往投降的方向推。

诸葛亮没有急着反驳。

他等蔡瑁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站起来转向刘表,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使君,曹操这封信,是写给荆州牧的,还是写给荆州之地的?”

刘表的目光闪了一下。

诸葛亮接着说:“若是写给荆州牧,那便是视使君为一州之主,礼应待之以诸侯之仪。若是写给荆州之地,那便是视荆州为无主之地,取之而已。前者是敬,后者是贪。曹公到底是敬使君,还是贪荆州?”

蔡瑁的脸色变了,诸葛亮这个问题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根本没法正面回答,如果说是写给荆州牧的,那曹操请荆州牧去许都当人质就是自相矛盾;如果说是写给荆州之地的,那就等于承认曹操图谋不轨。

诸葛亮把一个政治问题拆成了逻辑问题,而蔡瑁手里那卷厚厚的竹简里没有答案。

蒋干站起来救场,摇着折扇踱步到大厅中央,朝刘表行了个礼,然后转身面对诸葛亮,笑容满面,语气轻松:“久闻卧龙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杰。不过孔明兄方才所言,在下有一点不明,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董卓以来,群雄割据,生灵涂炭。曹公奉天子、定中原、抚黎民,不是天命所归是什么?若说曹公贪荆州,那当年袁绍拥河北四州、刘表拥荆襄九郡,哪一个不是占地自守?凭什么曹公统一北方就是贪,别人割据一方就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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