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借了周瑜一艘快船和二十个水兵,带着小七去下游勘察拦江铁索的布设位置。临行前他把竹篮挂在船舱里,确保我的每一根羽毛都不会被江风刮跑。
早上醒来推开竹篮上的麻布,江面上波光粼粼。
诸葛亮站在码头上,伸出手掌试了试风向,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冬日刮东风,在长江上不算常见,但对火攻来说是天赐的礼物。
如果曹操的舰队从北岸渡江,东风吹过去刚好把火船往曹军阵里推…
辰时刚过,周瑜派出去的第一批斥候回来了。
三艘斥候船沿着汉水北上,一路探到襄阳水门外二十里,看到汉水两岸的官道上全是曹军的运粮车,木轮压在冻硬的土路上,从樊城一直排到视线尽头。
夏侯惇的前锋已经到了樊城,距新野不到三天路程。
主力还在后面,但曹操的先头部队一向推进极快,夏侯惇又是出了名的急先锋。
诸葛亮和周瑜在码头上摊开地图,把斥候带来的曹军位置一个一个标上去。
新野的方向飘起了狼烟,是刘备在报信——曹军已至樊城外围,新野进入临战状态。两道狼烟意味着还有时间,但时间不多了。
周瑜把佩剑往地图上一拍,剑尖钉在赤壁两个字上,说:“要抢在夏侯惇前面到赤壁。”
诸葛亮点头说:“我把江夏水寨的防务交给黄安,铁索连夜下完,所有留守士兵编入江防序列。江东舰队今天傍晚出发顺流而下,在赤壁南岸扎水寨。我先回新野,新野城里还有三千张嘴,一城百姓,不能丢下不管。”
临行前,周瑜蹲下身平视着竹篮里的我,问:“要不要跟我去赤壁?军师鹅之名江东水军上下都知道了,糜芳送信时把每件事都说了。我的旗舰上给你留了一个位置,船头最高的瞭望台,视野最好。”
我说不出话,但周瑜大概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竹篮的边缘,像一个武将在临战前拍自己战马的脖子。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他的旗舰,披风在江风里像一面银灰色的战旗。
回新野的官道上,诸葛亮策马快跑,竹篮在他马鞍右侧颠得像暴风雨里的小船。
他用一整天走完了去时一天半的路程,中途只在废弃渔棚歇了不到半个时辰。
到新野城下时天已经黑透了,城头上的火把照亮了刘备、关羽和张飞的脸。
他们站在城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刘备接过竹篮时手掌心是热的,他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发现每一根羽毛都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县衙前堂,烛火通明。
所有人都到齐了。
刘备站起来第一句话是:“曹操的前锋到了樊城,领兵的是夏侯惇。”
第二句话是:“襄阳方面没有任何消息,刘表既没有派援军也没有发告急文书,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第三句话是:“新野要撤了,撤往江夏。带着所有人,三千兵马、千余新投的百姓、粮草辎重、军械武库,一个不落全部带走,留给曹操一座空城。”
命令传下去之后,新野城没有乱。
邓芝带着他那千余乡亲从接到命令到打点好行装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他们本来就是背井离乡来投奔刘备的,家当本就不多。
那些在老新野住惯了的人开始是发懵的,简雍挨家挨户敲门解释,鸡叫头遍时最后一户人家终于灭了灯。
城门口,黑老三带着屯田队把粮草装车,马铁给每辆牛车加固了车轴。
天亮前最黑的那一个时辰,我卧在石桌上看着这座即将被放弃的城池。
水渠才刚通水没几天,渠堤上的土还是新的。
练兵场上的地面被几百双脚踩得板结发亮,屯田区的第一块试验田刚冒出麦苗。
孙老汉从孙家村赶来站在城门口不肯走,怀里抱着新养的芦花鸡雏,说:“我要跟军师鹅一起撤。”
张飞蹲下来跟他说了半天,最后把他抱上了粮草车,说:“到了江夏给你一块地专门养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