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管嗡嗡响着,夏天盘腿坐在工位椅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映着一片冷白色的光。她穿了那件洗得发灰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半截手指在键盘上敲。
新注册的游戏账号,没有好友列表,没有公会,没有聊天窗口弹出来的红色气泡。她选了个偏僻的地图角落,控制角色一遍遍地刷着低级副本。怪物倒下的音效重复播放,像是某种电子白噪音。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回头。
谢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穿着上班那套深灰色西装,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带已经扯松了半截。他看了夏天一眼,没说话,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她旁边的空桌上。
纸袋里是两杯咖啡和一盒三明治。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也没打开电脑,就那么靠着椅背,仰头看天花板。
夏天操作角色躲了一个技能,继续输出。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实验台,上面堆着几摞没拆封的试剂说明书和一台停转的离心机。空调出风口吹下来的风把桌角的一张纸吹得轻轻颤动,除此之外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声响。
谢东的手机震了几次,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摁灭了屏幕,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夏天的角色死了一次,复活,跑尸,继续刷。
她知道他为什么来。昨天学术委员会的初步意见已经下来了,最终评议结果明天出。周敬堂上午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等结果就好。”她回了“好”,然后就没再看过手机。
现在谢东坐在这里,说明他也知道明天出结果。他不说,她也不说。这就是他们之间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在真正需要说话之前,先把沉默的时间度过去。
四十分钟过去了。
夏天的咖啡喝了一半,凉了。她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换了个坐姿。谢东的姿势几乎没变过,只是从靠着椅背变成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低下去,像是半睡半醒。
她又开了新一局副本。屏幕上的角色跑过一片像素构成的草地,背景音乐是一段循环的钢琴旋律,简简单单的几个音符,来来回回。
实验室的门没有关严。
陈小雨端着一箱枪头从走廊经过,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她从门缝看进去,看到夏天和谢东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中间隔着实验台和一堆杂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对方。
陈小雨咬了咬嘴唇,抱着枪头箱走了。
她拐进试剂室,把箱子放在架子上,出来的时候又路过实验室门口。这次她没有停,但余光扫了一眼——两个人还是那个姿势,像两尊摆在同一间屋子里的石像,各自凝固在各自的沉默里。
陈小雨走回自己的工位,掏出手机。
周桐的消息弹了好几条,最后一条是语音转文字:“小雨,你师姐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明天出结果。”
她想了想,打字回了一句:“应该还好,谢律师在她这儿。”
对面秒回了一个“哦”。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谢律师和你师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陈小雨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她想起上周在茶水间听到的八卦,有人说谢律师每天都会来实验室,有人说看见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两个人肯定早就在一起了。
她把这几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打了几个字:“我不知道。”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拉过一把枪头盒开始拆封。枪头掉进盒子里发出细碎的塑料碰撞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单调的倒计时。
实验室里,夏天打完最后一局,合上了电脑。
谢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他问。
“嗯。”夏天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拉了拉卫衣的下摆。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三明治你吃了吧,我不饿。”
谢东没回答,只是伸手把那个纸袋拽过来,拆开了包装。
夏天出了实验楼,外面刚下过一场雨。路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空气里有泥土和草叶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把卫衣帽子往下拉了拉,沿着花坛边的石板路朝宿舍方向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掏出来看。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很低,厚厚地堆在天际线上方,但西边的缝隙里漏出一小片暗橘色的光。
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她刷卡进了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陈小雨在走廊拐角处回头看了两个人的背影一眼谢东坐在数据分析区的椅子上翻着手机夏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电脑屏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三米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任何尴尬的沉默他们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像两个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加班的同事不需要用对话来填充时间也不需要用表情来确认彼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