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堂第三天来检查她的PPT。
他把U盘插进自己的电脑,打开文件,沉默了大约十秒。屏幕上一共十七页幻灯片。没有模板,没有配色方案,没有任何一张装饰性的图片。白底黑字,每一页的内容结构完全一样:左上角是实验编号,中间是数据表格或者代码片段的截图,右下角是一行结论。字体用的是默认的宋体,字号统一为二十四号。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第一页,数据。第二页,数据。第几页,还是数据。到第十页的时候出现了一段Python代码,缩进整齐,注释稀少但精准。到第十四页的时候有一张散点图,坐标轴标注得一丝不苟,数据点的分布呈现出一个清晰的线性趋势。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以上为全部实验结果,未包含任何主观推测。”
周敬堂翻回第一页,又从头看了一遍。
“你用了多长时间做这个?”他问。
“四十分钟。”夏天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周敬堂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你的意思是,你花了四十分钟,准备了一个全国性学术分享会的报告PPT。”
“嗯。”
“你有没有想过加一些背景介绍?研究意义?文献综述?”
“不需要。”夏天的语气很平静,“那些东西翻文献就能查到。我讲的是数据,不是综述。”
周敬堂靠进椅背里,把眼镜推到额头上,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她。“你知道台底下坐的不只是做你这个方向的人吧?有院领导,有其他课题组的PI,有研究生,甚至可能有校外的人。他们听不懂你的代码。”
“那就看数据。”夏天说,“数据不需要背景知识也能看懂趋势。”
周敬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不改了。”
夏天微微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让她加内容。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周敬堂说,“你不是在做组会报告,你是在面对一群可能带着偏见来的人。你的数据有没有漏洞?”
“没有。”
“你的结论能不能站得住?”
“能。”
“那你怕什么?”
“我不怕。”夏天说,“我只是不喜欢站在人前面。”
周敬堂笑了一下,那种笑里带着一点老师对学生特有的无奈。“不喜欢和不擅长是两回事。你不喜欢,但你不会不擅长。你的数据替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