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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频（第1页）

实验室的灯从早上七点就没关过。

夏天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三块屏幕，左边是数据流，中间是模型代码，右边开着谢东发来的一份法律意见书草稿。她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这段代码的时间窗口偏了。”她没抬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谢东就坐在她对面那张临时加出来的桌子上，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全是合同条款的红色批注。他头也没抬，直接接了一句：“我知道，这段我刚才在调，四十七秒的延迟，是数据源那边的时间戳问题。”

“你把上游接口的时间戳格式改一下，统一成UTC再传过来。”

“已经改了，你刷新一下看看。”

夏天摁了下Ctrl+R，数据流跳动了一瞬，时间轴上那道细微的错位消失了。她“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下看模型跑出来的结果。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前后不超过三十秒，两个人中间甚至没有眼神交汇，像是各自在跟自己说话，但每一句都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坐在旁边工位的研究助理小赵端着咖啡杯，愣了两秒，看了看夏天，又看了看谢东，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怎么连对话的节奏都一样了？”

夏天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小赵喝了口咖啡，笑着摇摇头：“就是……你们说话的方式，一来一回的，中间都不带停顿的，跟排练过似的。以前师姐跟别人讨论问题，怎么说呢，总得重复一两遍对方才能跟上。但你跟谢律师说话，好像根本不需要解释。”

夏天没接这个话，低头继续看数据。谢东倒是笑了一下，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职业病，做诉讼的人习惯了接话，对方说上半句你得出下半句，不然庭上就被别人抢了。”

“那也得分人。”小赵小声嘀咕了一句，自觉没趣，端着咖啡走了。

其实小赵说得没错。这种默契不是一天形成的。

自从两个人正式决定用研究室的方式合作之后，整个工作模式就变了。夏天的精力全部沉到研究里——数据、模型、实验设计、论文框架，这些事情只有她能做，也只有她应该做。而谢东把所有研究之外的事情全部接了过去：对外联络、合同审核、项目申报的行政流程、与合作单位的沟通协调，甚至包括实验室的设备采购和经费报销。

分工的边界画得很清楚。夏天不管外面的事，谢东不碰实验的事。但两个人坐在同一层楼里，中间隔着一道走廊和两扇门，信息的流动却几乎是实时的。夏天发现数据有异常，随口说一句，谢东那边已经在查合同里对应的交付节点。谢东收到合作方提出的新要求，还没开口，夏天已经把可能影响到的实验参数整理好了。

这种合作方式让实验室的运转效率提高了不少。以前夏天要自己写邮件跟合作单位扯皮，一个来回就是半天，现在谢东半小时搞定，她连邮件内容都不用看。以前谢东想了解实验进展，得等夏天有空了才能问上几句，现在他走过来看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大致就知道项目走到了什么阶段。

但这种默契也让其他人有些不习惯。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小雨端着餐盘坐到夏天对面，咬着筷子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师姐，你是不是最近说话变快了？”

夏天夹了块西兰花：“有吗？”

“以前你解释一个实验问题，至少要说几句话，先讲背景，再讲原因，最后讲结论。现在你直接说结论，有时候就几个字。”陈小雨歪着头想了想，“跟谢律师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

“效率高而已。”

“我不是说不好啊，”陈小雨赶紧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夏天没再接话，低头把饭吃完了。她当然知道自己变了。做博后这几年，时间变得越来越贵，能省一句话就省一句话，能少一个环节就少一个环节。谢东也是一样的人，做诉讼的，时间按分钟算，两句话说清楚的事绝对不会说几句。两个人凑在一起，效率是高了，但那层“客气的缓冲”也被磨掉了不少。

不过这没什么不好。至少在研究这件事上，效率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