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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度（第1页）

徐晓溪第二次实验失败的时候，没有去找师姐。

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上一次出问题，她第一时间跑到夏天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数据，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师姐看了三秒钟，说了两个字：“重做。”她当时觉得委屈，花了整整两天排查原因，最后发现是一个进样流速的参数设置有问题。

那一次她学到一件事：师姐不会帮你找原因，师姐只告诉你方向。

所以这一次，当衍生物的收率比预期低了将近百分之三十的时候，徐晓溪没有站起来。她坐在实验台前面，把反应条件、温度曲线、原料批次号一样一样列在记录本上，然后从头开始逐步排查。她甚至把前天配的母液重新标定了一遍，用pH计逐管测了酸碱度。

两个小时过去了。她盯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所有条件看起来都没有问题，温度对、流速对、原料是同一个批次、反应时间也精确到了秒。但收率就是不对，而且她找不到原因。

这时候夏天正好从走廊经过。

她不是来看徐晓溪的，她是要去隔壁的仪器室取一批之前跑完的样品。经过实验台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徐晓溪面前那排试剂瓶，然后落在记录本摊开的那一页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你的浓度配比错了。”

夏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她没有停下来，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徐晓溪的反应，说完就继续往仪器室走了。

徐晓溪愣在原地，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想喊住师姐问“哪里错了”，但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知道师姐不会多说第二遍。这句话已经是全部的答案了——浓度配比错了，剩下的，得自己找。

她把记录本翻回到配液那一页。

原始配方上的浓度梯度是0。1、0。25、0。5、1。0、2。0摩尔每升，对应五种不同的反应条件。她仔细检查了每一管的称量记录，天平读数没有问题。她又查了稀释步骤，移液枪的量程设置也没问题。

然后她看到了母液配制那一栏。

0。5摩尔每升的工作液，她用的是500毫升容量瓶定容。原料的分子量她查过了，称量值也算了两遍。但是——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溶剂体积。

配方上写的是“用490毫升溶剂溶解后定容至500毫升”，但她做的时候直接用了500毫升溶剂来溶解，然后定容到刻度线。这意味着最终的实际体积超过了500毫升，浓度被稀释了大约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

在大多数实验里，这个误差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她现在做的这个衍生化反应里，催化剂的敏感区间正好落在这个浓度范围上，百分之二的偏差足以让收率产生显著波动。

徐晓溪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一种很平静的确认——师姐说的没错，确实错了。不是批次差异，就是一个配液时的操作习惯。

她在记录本上把这个错误详细记了下来，包括错误的操作、产生的原因、对实验结果的影响幅度，以及修正方案。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重新开始配液。这一次她每加一步溶剂都停下来读数，定容的时候视线和刻度线严格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