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溪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看了整整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打。
然后她又刷新了一遍页面,确认数据采集系统没有出错。曲线还在,峰值还在,那个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表格的第四列,像是一直等在那里。
0。847。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做的这个课题——新型催化剂在低温条件下的选择性氧化反应——已经卡了将近八个月。之前最好的结果也只有0。6出头的转化率,距离理论预测值差了将近百分之三十。组里有人私下议论说这个方向可能走不通,连周敬堂在一次组会上都委婉地提过“要不要考虑调整课题框架”。
但0。847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文献报道的最高值。
徐晓溪的手心开始出汗。她把数据导出来,在in里重新画了一遍图,确认不是软件显示的问题。曲线漂亮得不可思议——选择性和转化率同时达到了峰值,副产物的峰几乎看不见。她调出原始谱图,逐峰核对,每一个特征峰的位置和强度都跟预期完全吻合。
这不是误差,这是真的。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夏天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门。
“进。”
夏天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一篇文献,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抬起头,看到徐晓溪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
“数据出来了?”夏天问。
“出来了。”徐晓溪的声音有一点发紧,“师姐,你能不能看一下?”
夏天站起来,跟着徐晓溪走到实验台前。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徐晓溪把屏幕转向她。数据表、色谱图、转化率曲线,所有结果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
夏天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
0。847。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滚动页面,从头到尾把所有数据过了一遍。色谱图、质控样、平行实验的偏差值、重现性测试结果。她看得很仔细,每一组数据都停留了几秒钟。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徐晓溪站在旁边,两只手交叉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不知道师姐在想什么——是觉得数据有问题,还是觉得结果不够好,还是在想下一步要怎么优化。师姐的表情什么都没透露,跟看一篇普通的文献没什么区别。
这种沉默大概持续了两分钟,但对徐晓溪来说,像是过了半小时。
夏天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她抬起头,看着徐晓溪。
“这个结果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徐晓溪点头,“从配液到反应到分析全部是我一个人做的,中间没有请教任何人。”
“反应条件你自己优化的?”
“对。上周浓度修正之后,我根据之前的错误分析重新设计了一组条件,把催化剂的负载量提高了零点五个百分点,反应温度下调了十度。”
夏天没有立刻说话。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数据,目光在选择性那一列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大幅度变化——夏天很少有大表情——只是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一些,眼睛里那层习惯性的审视淡了一点。她看着徐晓溪,说了四个字:
“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