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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夜（第1页）

首尔的雨，总是下得没有分寸。

姜率从新生代rapper组的派对出来的时候，十一月的风裹着冷雨扑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子。弘大巷子的石板路被淋得发亮，霓虹灯碎在里面，一踩一汪光。她在屋檐下站定，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她其实不抽烟。只是偶尔需要一点燃烧的东西，帮自己度过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夜。

烟燃了三分之一，就被掐灭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是经纪人金敏智的Kakao，不用看都知道是那种“大事不好”的连环轰炸。她靠着潮湿的墙壁，把被雨打湿的碎发拢到耳后，拨了过去。

“姐，凌晨两点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这件事真的等不了天亮。”敏智的声音里压着某种近乎亢奋的情绪，“你猜谁联系我了？

“……CJ娱乐？要买你手里那个企划？”

“不是！比那个刺激一万倍！”敏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蓄力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换乘恋爱》节目组。第四季。Hip-hop特辑。”

姜率夹着烟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换乘恋爱》。她当然知道。让已经分手的情侣在同一屋檐下假装互不相识，重新寻找心动的恋爱综艺。开播以来话题不断，有人哭着复合，有人决绝离开，有人在新欢旧爱之间把自己撕成两半。

“他们这一季做hip-hop圈特辑，找的都是圈内人。”敏智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怕她挂电话，“你是制作人，手里出过那么多热歌，形象又好，他们觉得你很合适——”

“姐。”姜率打断她，“我不去。”

“你听我说完——”

“我没有可以上节目的前任。”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那两秒钟的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

“……郑基石也去。”

姜率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了。

雨滴从屋檐坠落，砸在地上一个小小的水洼里，溅起碎钻般的水花。弘大这个明明充斥着酒吧夜店的凌晨突然变得很安静，远处有醉汉哼着不成调的歌，被风撕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你说什么？”

“郑基石。SimonD。你的——”敏智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认识的那个人。节目组邀请了他，他答应了。”

姜率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像电影倒带一样，切回那个画面——

男人蹲在玄关，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声音沙哑得像碎玻璃：“我真的……很痛苦。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开心……我试过了……我做不好……”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一年前。离婚那天。

姜率不是个容易陷进回忆里的人。三十四岁，做了六年音乐制作人，经手过上百首歌，什么样的曲子都做过——做过热单，做过抒情，做过爱而不得，也做过云淡风轻。她以为自己早该对“郑基石”这三个字脱敏了。

可听到他名字的这一刻，心口还是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疼。但存在。

像一个结了痂的旧伤口，你以为早好了，可每逢阴雨天，它就会隐隐地痒。提醒你，它还在。

六年前，也是弘大，也是这个季节。

她刚辞掉音乐杂志编辑的工作，从零开始去追求她虚无缥缈的梦想。作为新人制作人去录音棚盯一个合作项目，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烟雾缭绕中，一个男人趴在调音台上睡着了。郑基石，釜山男人，韩国Hip-hop圈的活传奇，舞台上气势逼人的SimonD。

姜率在门口站了三秒钟，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郑基石忽然睁眼。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他揉了揉脸，声音沙哑得像从沙子里滚过：“你是新来的制作人？”

“嗯。今天来盯您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