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郑基石笑了一下,笑容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孩子气,和他平日里的酷劲判若两人。
“那你吃饭了吗?我请客。”
凌晨两点,合井洞那家二十四小时豆腐汤店。郑基石点了两份,自己吃得慢,一直在问她喜欢什么音乐、为什么做这行、理想是什么。姜率那时候想,这个rapper话真多。
后来她才知道——郑基石对喜欢的人,从来都是这样。
把所有的温柔,藏在最日常的细节里。
他不会说“我爱你”。可她说了一句“脚冷”,第二天家门口就多了一块地毯。他不会说“我想你”。可她在凌晨发了一条“有点想吃冰淇淋”,他从工作室跑了出来,喘着气把甜筒递给她。他不会说“别走”。可她转身的时候,他就用那种沉默又固执的眼神看着她,什么都不说,却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可人啊,总是贪心的。
起初她觉得他的行动胜过千言万语。后来她开始想要听到那些话——“我在乎”“我想你”“我需要你”“我爱你”。
他给不了。不是不想,是真的不会。
他有回避型人格。那些原生家庭里没有学到的表达方式,像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缺口。姜率知道。她翻过书,查过资料,试着理解他,包容他。可理解是一回事,日复一日的沉默是另一回事。它们像水渗进墙缝里,你以为不要紧,直到某一天整面墙都塌了。
他们开始吵架。
不,不是吵架。是她一个人崩溃,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你到底在不在乎我?”她红着眼睛问他。
“……我当然在乎。”他总是沉默很久才回答,像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你爱我!说你想我!说你愿意为了我改变——哪怕一次!”
他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好几次,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徒劳地张合。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天晚上姜率去了朋友家。郑基石在小区门口站了三个小时。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他的影子,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就那么站着。像一个被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
她心软了。回去了。
可下一次,还是一样。
就这样反反复复了两年半。她还是嫁给了他。
领证那天没有婚礼。姜率说不办,他就没办。她说不用拍婚纱照,他也没拍。两个人在区厅门口领了证,站在台阶上让工作人员帮忙拍了张合影。他穿着黑色卫衣,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照片拍歪了,她笑得很灿烂,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婚后的日子没有变好。或者说,婚姻从来不是药,治不了他们之间那些陈年的病灶。
他依然不会说话,她依然在等。他在工作室待到凌晨,她把饭送到门口,他隔着门说“放桌上”。她放下饭盒,站了一会儿。门没有开。
她转身走了。
他追出来了吗?没有。
他从来不追。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觉得“她需要空间”。他想太多,想到最后,什么都不敢做了。
而她需要的,是他什么都不想、冲过来抱住她的那一瞬间的冲动。
他给不了。
离婚是她提的。
那天他从日本巡演回来,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过,手里拎着她爱吃的那家面包店的袋子。她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们都好可怜。
“基石,我们离婚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然后他把面包袋放在桌上,声音很低:“……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