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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渣（第1页）

首尔的夜雨在午后停了，黑色保姆车沿着安静的住宅区缓缓上行，最后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现代风格别墅门前。院子里那棵枫树红得正盛，叶子被雨洗过，像一簇燃烧的火焰。

姜率从车窗里看了那棵树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风裹着湿气直往身上灌，她下意识地把风衣拢紧了些。拉夫劳伦衬衫，直筒牛仔裤，一双黑色高跟鞋，身上背着郑基石在两年前送的买yslniki。造型师看到姜率早上出门的穿搭对着镜子犹豫了一下，最终就只给她浅浅上了个妆，又轻轻地夸了一句，完全冷都女。

姜率拖着墨绿色的日默瓦行李箱往门口走。箱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那是几年前和郑基石在日本买的。她想过换一个，但每次看到那个磨损的痕迹，都对自己说：还能用。

不是念旧，是——算了，不想了。

门虚掩着。推门而入的瞬间，暖气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扑面而来。

她弯腰换好节目组准备的室内拖鞋，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理了理头发，转过玄关的拐角——客厅比她想象的大。

落地窗外是城北洞灰蓝色的山景，深灰色的沙发围成一个半圆，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原木地板上。开放式的厨房在左侧，岛台上放着一束白色洋甘菊和一篮零食。

已经有四个人坐在沙发上了，听到脚步声，所有人同时抬起头来。

姜率的目光快速地从每张脸上掠过——这个本能，是六年制作人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评估、判断、分类。

韩素拉，R&B歌手。去年她的专辑姜率参与了制作，合作过三四次，不算熟，但打过交道。此刻她翘着二郎腿看手机，听到声音只抬了一下眼皮，顺口问了句好。不意外，她一向是这个风格。

宋夏英，高丽大学流行音乐专业讲师，刚从伯克利回来。姜率和她在一次时尚品牌组织的活动上见过，品牌方安排她们坐在一起。她坐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看起来温柔无害。姜率对她微笑了一下，夏英也回了一个浅浅的笑。

Gray，金牌制作人。姜率和他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录音棚、音乐节后台、共同朋友的聚会，甚至一起吃过很多次饭。她知道他不喝美式以外的咖啡，知道他在工作状态下会反复推同一轨旋律直到满意。此刻Gray从笔记本电脑后面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就是他对老熟人的“好久不见”了。

还有——

郑基石。

他坐在沙发最左侧。

黑色的暗室卫衣，帽子没戴。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或者根本没睡。那双眼睛和一年前一样——深棕色，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总是很疲惫。可认真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对方整个人看穿。

此刻他正在看她。

不，不是“正在看”。是——他们的视线撞上了。

一瞬，也许不到两秒钟。

姜率来不及分辨那眼神里是什么情绪。是惊讶？是陌生？是刻意压制过的心虚？还是——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垂下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动作自然，像对任何一个陌生人。

姜率的心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但她的脸上没有变化，她不会让人看出任何变化。

“哦！又来了一位怒那！”

一个穿着彩色卫衣的年轻男孩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小——后来姜率才知道他是2000年生的，今年才二十四岁。但那种年轻不是年龄意义上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少年感。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自带阳光。

他快步走到姜率面前，伸出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情，又带着几分对年上女性的乖巧：“我是HAON，金夏温！怒那怎么称呼？”

姜率一下子反应过来是谁了，金夏温是最近是真的火，火到她对hiphop之前一点都不感冒的表妹还拖她找人去帮忙要过金夏温的演出门票。姜率握了握他的手，嘴角微弯：“姜率。你好。”

“姜率……率儿怒那？”HAON念了两遍，歪着头想了想，“好听的名字！怒那是做什么的？不会是歌手吧？今天来的女嘉宾都太好看了我有点紧张——”

“制作人。”姜率打断他的彩虹屁，“我好像在某个颁奖礼后台见过你。你是《高等rapper》出身对吧？”

HAON的眼睛亮了起来：“对！怒那也看那个节目吗？”

“我是制作人，当然要关注新人。”姜率笑了笑。

HAON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以后有机会的话……怒那能不能听听我的demo？”

“节目规则不允许私下交换联系方式。”姜率笑了一下，“录完再说。”

HAON收回手，乖乖点头：“对对对，我忘了。那怒那先记着我这个人！”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沙发方向飘过来：“人家才刚进门，你就开始套近乎了？”

韩素拉放下手机，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不算笑，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打招呼

“素拉。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