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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可一年四季不只有冬天，大雪终有融化的那一天。就像人们终究会换下厚重的羽绒服，取而代之的是轻薄便利的毛衣、外套、T恤、再到短袖。她终究会因为各种原因，重新踏进那栋大楼。

伯伯在下一个即将到来的夏天磨蹭时，忍不住略显遗憾地来了一句：“哎……就是太小了，还放不进去。再等一年就好了，再等一年……”就像是一个栽种果农的农户，看着自己辛勤耕耘的果子一点一点成熟。

还不到他采摘成熟的果实，□□就在一个夕阳红透半边天的傍晚，带回来了一台电视机。李雨涵高兴得都快要发疯了。真的。不管□□平时对她多凶、多狠，也都笑脸相迎地跟着他忙前忙后，又是递工具，又是帮忙清理垃圾。

好像她从来就没有这么开心过。

后来李雨涵一连几个星期都没有再去过对面那栋楼。路上偶尔遇见那个伯伯，他还会趁机想强拉着她上楼。用零食哄、用钱诱惑都不管用。要是不小心被厂里的其他工人撞见了，他就会说“她拿了我的钱”。别人就会立马相信他说的，一面摇着头“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干脆直接把她拉去她爸爸那里”，然后事不关己地朝楼上走去。任凭她再怎么大声说我没拿，也没有人会相信她。他还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好人样说，“没多少钱，我让她拿出来就行了”。工人就会说他脾气好，随即指责李雨涵不懂事，让她乖乖把钱还给人家。她心里疑惑，这些大人怎么能这样？大人就能说谎吗？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吗？小孩子就一定什么都不懂吗？小孩子就应该乖乖听大人说的话吗？大人让小孩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吗？她讨厌这种大人。

李雨涵气急败坏下，冲着他的□□狠狠踹了一脚，趁着他防守的时候，撒开脚丫子就往家里跑。回去以后，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儿整整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那个讨厌的伯伯都没有上门找她的麻烦。一切如常。

她知道，她戳破了他的谎言。

李雨涵家的隔壁又搬进来了一个小女孩，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在厂里的那些流言蜚语没有传进她爸妈耳朵之前，她们两个经常在一起看电视、画画、扮家家酒。有时候还会用废旧的衣物给芭比娃娃做衣服。

一次李雨涵在和小女孩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吴嘉园突然从对面那栋楼里跑了过来。

吴嘉园说：“我也想跟你们一起玩，加我一个。”

小女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雨涵。

李雨涵有些困惑：“你爸妈不是不让你跟我一起玩吗？你不怕他们回去骂你？”

“他们看见的话，我就说我是跟她一起玩。”吴嘉园指了指李雨涵身边的小女孩，“这样不就行了？”

李雨涵想了想，吴嘉园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那好吧，我同意。”她说完，扭头问了问旁边的女孩儿，“我们一起玩吧？”

女孩儿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说：“好。”

三个女孩儿很快玩到了一起。同伴间的打打闹闹，也很快让李雨涵忘记了那栋大楼里发生的不愉快。

偶尔在路上遇见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时，看见的也不再是伪装慈祥的笑容，而是一张……一张沮丧的脸，又或者是不甘的脸？不可置信的脸？不友善的脸？总之就是一张对她散发着不友好的脸。该怎么具体形容呢。就像是她在电视上看见的所谓反派？坏人？

李雨涵的反击是趁他上班的时候，把木棍屑掰成小半，塞进他的摩托车钥匙孔里；是趁他下班的路上故意在楼道里大喊“不要脸”；是趁偷偷背着吴嘉园的爸妈和吴嘉园在家里玩的时候，偷偷把木屑塞进他家的钥匙孔里；是趁他走到楼下的时候，在楼上故意扔小石子去砸他的大光头。

她不是一个坏小孩儿，当然也不是一个绝对听话的好孩子，也绝不是所谓的天生坏种。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她心里那种，看见他就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他伪装出来的慈祥、善良，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他取得她的信任，是为了将她的信任又再一次粉碎。一想到他，李雨涵就觉得难受到不行。

某天下午李雨涵依旧偷偷去找吴嘉园玩，开门的是吴嘉园的爸爸。她尴尬地愣了一下，没有注意到对方上下打量的目光，依旧礼貌地说她是来找吴嘉园玩的，问吴嘉园在不在家。吴爸爸意外的好声好色，说她在睡午觉，让她先进来，他这就去叫她。

李雨涵在他的注视下朝屋内走了进去，发现吴嘉园的房间大门果然紧闭。接着身后传来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暗锁落下的声音。这简直就是她内心深处的某个开关。那个她以为只要她不主动靠近，就永远不会再听见的声音，此刻此刻清晰无比地传进了她的耳道里，一下将她的心弹到了嗓子眼。她有些犹豫，却又抱着一丝侥幸。她不相信这个上学路上偶尔会稍带她和吴嘉园一起回家的人，会和隔壁那个人有什么联系。于是扭过头强装镇定地问了一句：“叔叔，你干嘛锁门啊？”

叔叔的整个面相都变了，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说：“我都听隔壁的伯伯说，你和他做了那种事情了。”

晴天霹雳。

她感觉浑身汗毛直立，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她的全身。那个死老头，那个坏人！

李雨涵仅仅愣了一秒，扭头就朝身后不远处的洗手间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任凭外面的吴爸爸再怎么“好言相劝”，甚至到最后求着她出来，她也不开门。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绝不。

她打开狭小空间里唯一的一扇窗户，探出头往下望。六楼，跳下去的话会死吧？脑袋里闪过如果把一个西瓜从这儿丢下去的场景。肯定会摔个稀巴烂。她把头缩了回去。尽管厕所里有有锁闩锁着门，可她还是用小小的身躯抵着门。期间吴爸爸假意说自己会离开，让她开了门就自己出去。可李雨涵不是傻子，她蹲在地上，歪着脑袋，透过厕所门下那条窄窄的门缝，能看见吴爸爸就站在门外。后来吴爸爸真出了厨房。她甚至听见了清脆的关门声，确认门外面没有站着人。于是提起胆子偷偷开了一条门缝，故意用力推了一下门，老旧的的木门立马发出咯——吱声。她紧紧抓住门锁，神经高度紧张地看着门外。不出几秒，离她仅有几步远的厨房大门外，突然窜出吴爸爸的身影，吓得她赶紧把门重新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