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在深处,不动,不化,不走。
不知过了多久,喉间的灼烧渐渐退了。苦还在,可他不那么难受了。
不是苦变淡了,是他习惯了。
习惯之苦,苦便不在是苦,
他撑著地爬起来,低头看那片黑沉沉的东西。
肚子里那个洞还在,可他忽然不怕了。
耳边什么也没有了。
惧跟了他一路,跟到这片他没来过的地方,跟到那个地自己裂开的坑边上,却没跟下去。
……
那声音道:“哪怕道祖当年碰到的,也不过是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一缕地煞祖炁,都痛不欲生,险些折在那里。你眼下这些,不过是寻常的地煞浊气,和那祖炁差了十万八千里。可那些散修也不是道祖,这点浊气溢出来,够他们受的了。何况这些浊气还沾染了那东西的气息……”
周彦盯著阵中翻涌的黑气,道:“一个半月后,那三盘观会怎么处理?”
那声音冷笑一声,道:“放心?你替我办好了事,我自会保你性命。你这庐舍还有些用处,我不会让你轻易死了的。”
周彦垂下眼瞼,道:“多谢前辈。”
……
却说方誓醒来,先去画完了四张御寒符,这才搁下笔,走到院中。
日头已正中,冬日的阳光薄薄的,懒洋洋的摊在院墙上,连枯藤的影子都拖得有气无力。
方誓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將那画符积攒的浊气涤盪乾净。
他在院中央站定,双手一抬,便走起了那请灵七步。
一样的七步,却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净、定、震、引、踏、诵、纳,七步之间,环环相扣,如水之就下,如云之出岫,浑然天成。
灵气隨著仪式的推进,从丹田起,经会阴,沿督脉上行,过命门、夹脊、玉枕,至百会,再沿任脉下行,经印堂、膻中,復归丹田。
那股灵气里混著的浊气隨著灵气在经络中行走,每走一处,便与经络壁轻轻相撞,如无数细小的石子滚过河床,磕磕绊绊,却又恰到好处的碾过那些淤堵之处。
画符积攒的疲惫,便在这磕绊中一点一点的鬆动,被碾碎,被磨散,变成酸,变成胀,又变成温热,最后化在那灵气的流动里,再也寻不著了。
从前入门时,那点解乏之功不过是泡个温水脚,聊胜於无。
如今入了熟练,揉按之力强了数倍。
方誓细细感受了一番,眼底浮起一丝欣喜。
这一天做够请灵七步,竟恢復了至少两成的经络疲惫。
他暗忖道:按从前的进度,从炼气二层到炼气三层,满打满算要两年半光景。如今有了这恢復经络的手段,两年便能功成。若再算上那三百二十七粒碎灵的积蓄,又能往后缩去半年,只需一年半的光景。
这还不算灵符轩和百草轩还在竞价。今日七粒收,明日说不定涨到八粒。
趁著这阵东风多画几张,多卖些碎灵,修炼的时间便能再往前推。
一年半再往前推,那便是一年零四个月。
一年零四个月再往前推,那便是……
方誓越想越远,嘴角已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他將那些念头按下,迈著步子往北首去了。
他要卖符,他还要趁著价钱好,多攒一粒是一粒。
刚走到北首街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喝:“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