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脚都是轻的,可他走著走著,觉得轻也不怕了。
轻就轻。
轻也能走。
惧还在。
他每走一步,惧就说一句。
“没有用的。”
“你走了这么远,找到了吗?”
“下一个坑也是空的。下一个。再下一个。”
道祖听见了。
字字都听见了。
可他没有停。
惧说一句,他走一步。
再说一句,再走一步。
有一天,道祖走到一片没去过的地方。
那里什么也不长,土是硬的,踩上去脚疼。
天快黑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有一个坑。
不是他挖的,是地自己裂开的。
坑底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层发黑的土,干得裂了口子。
他正要离去,忽然看见坑底的干土上,有一小片东西。
黑沉沉的,埋在土面,在暮色中泛一层幽幽的光。
他滑下坑底,以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那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不是水的凉,不是米的甜。
是从舌尖一路烧到舌根,像有什么东西在嘴里裂开了。
然后焦味涌上来,涩味涌上来,比汗更咸,比血更涩。
那味不在嘴里停留,它往下走,走过喉咙,走过胸口。
胸口猛然缩紧,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接著喉咙烧起来,口中乾涩如塞了满嘴灰烬。
道祖伏在地上乾呕,什么也吐不出。
只能蜷在坑底,浑身发颤,汗自额上涌出,淌入土中。
这时,一道微光落在坑沿。灵光来了,它悬在道祖面前,明明灭灭。
灵光道:“这是苦。”
道祖艰难道:“怎么让苦走。”
灵光道:“米是禾给的,苦是你自己咽的。禾会枯,苦不会。”
道祖只好蜷在那里,等著苦自己走。
可苦不走。
它不像水那样滑进肚子就没了,不像米那样化开就成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