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卓就这样接受了?”牛蓉蓉不可置信地问我。
“怎么可能,为什么艺术很美,因为毫无用处,为什么生活丑态百出,因为全是目的、企图和用意!我给了他一个拒绝不了的条件。毕竟,他还得演完美丈夫,要让驴积极地拉磨,总要拿东西一直钓着才行。”
“什么条件?”
“大部分富二代都逃不开创业证明自己的套路,虽然不知道老狼是如何操作项目的,总之,吴卓有了很多次试错的机会,而我必须为此买单。”
我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声音带了一点得意。
“我是名副其实的吴太,他是虚有其表的吴卓,你说,是妇随夫姓,还是夫以妇名?”
男人证明自己的方式是事业,钱,权,地位,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目标,只要获得一样,就能得到赞誉。而女人证明自己的方式是被爱,爱是多么抽象,跟空气一样,都说它在,但看不见,只有受过炙烤的煎熬,才能因为热岛效应看到水深火热的空气。
然而,我不要。爱自己应当像自主呼吸一样理所当然。人一旦接受以他人目标,那就陷入也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孤旅。
段清经常说女性是一种处境,但对我来说,女性意味着失权。我半生都在挣脱性别女的限制,为争取社会地位的提升而斗争。现在,去他的含男量,去女化,别再跟我说什么像男人一样去拼搏!我是女人,我要穿的滚烫,抹得鲜艳,踩的挺拔,我要母狮威风凛凛的美!
关于去天虹高层会上点火,我准备得很充分。甚至找了造型顾问,她把成套黑白基调的套装推来,EL,Amani,Theory……每一套都很好看,冷静且克制,强调专业理性,还兼顾了柔美与亲和,但都套了“合适”的壳子,带着压抑的同化贤良感。
“优雅低调……”她说。
“去他爹的优雅低调,老娘要野!要狂!要怒放!”我用力将移动衣挂推到三米外。
当我穿着Cavalli经典虎纹印花裙出现在天虹楼下时,衣冠楚楚的谭同声向我投来带着鄙夷的审视。
“人如其衫,格格不入。”
“逛个菜市场而已,要什么着装要求。”
“乞丐不是每次都能讨到钱。”
“要钱不丢脸,要不到才丢脸。”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眼皮蓦地一烫。
“自私恶毒,你身上真是没有一丝一毫母性的伟大!”
“别用伟大形容一个女人,好像她天生就该被牺牲。”
“你在战场上见过多少女人?”高层专属电梯到了,助理拦住我,谭同声走进去,“你最好回家安胎,外面风大雨大,小心流产,丢了饭碗。”
男人擅长自以为是,我并没有和他同乘的打算,干脆地进了对面的员工电梯。
“所以,我羡慕你,没有后代之忧。”
电梯门关上的同时,合上谭同声裂开的脸,我猜,他可能是脏话来不及说便秘了。
接下来就更精彩了,我的人生高潮不多,但那绝对是至爽时刻。
我坐在会议室主位,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至少一个小时,整个会议室依旧空空如也,只有偶尔进来添水的助理,或者来通知我各种理由无法到会的高层私人秘书。
早有预料,我拨通了老狼的电话。
“显而易见,下马威是职场经典的迎新仪式。”
“正常,排外是圈子成熟的标志。”
“所以我出现得很及时,既避免内部抱团,又能督促鸡持续下蛋。”
“说得很好,但我还没看到。”
“马上。人和礼物呢?”
“马上。不过,我通常在看到利益以后再投入,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在陪你赌?”
“通常失败率高才叫赌,迄今为止我还没输过,稳赢的事情怎么能叫赌呢?”
“那我拭目以待。”
我挂了电话,转过椅背看向落地窗外林立错落的大厦,窗内是大大小小的方格,窗外是高高低低的方格,倒是呼应。我听到办公室开始一阵骚动,还有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应该是高层们纷纷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去电梯口等待自己的命运。
他们还是明白得太晚,真的是吕后要杀韩信么?不,是当了皇帝的刘邦啊!
我起身戴上耳麦,走出会议室,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狼的特助安排人把一个巨大的爱马仕盒子放在人群中央。
我卡着他们打开盒子的点,打开扩音。
“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