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京城。
万家灯火尽灭,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唯有东方的一座庞然府邸后门还点着一盏灯。风雪漂泊,寒风肆虐,火光忽明忽灭,最终迷失在黑夜。
不多时,一辆通体暗赭色马车碾过积雪,缓缓在府邸后门停下。
车夫跳下马车,对车内恭敬道:“南大小姐,到了。”
“知道了。”车内传来女子的应答声。
“吱”一声,车门打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门后,很快收了回去。少顷,女子走出马车,一袭淡烟青色厚锦披风裹身,兜帽轻覆头顶,几缕青丝垂落鬓颊,低垂的头叫人看不清面容。
她提着药箱,未落地,车夫伸手去接女子手中的药箱,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把伞,已然罩在女子身上。
青衣女子接过车夫手中的伞,却避开了他碰触药箱的手,径直走向那扇朱漆后门。
绕过假山,女子忽然停了下来。车夫有眼力见地走到前面,给她带路。
两人沿着九曲回廊走到尽头,穿过一片竹林,一座小院尽现眼前。院墙高耸,漆黑幽静,只剩一扇厚重木门与外相连。
车夫上前叩门,约莫三息,门打开,暖黄灯光溢出,照亮院落布局。院中心荷塘上架着一座无栏石板桥,越过石板桥,是小院主屋。屋前立着两个持刀侍卫,面容严肃,目光凌厉。
走到檐下,女子将伞靠在门边,站在一侧等车夫叩门。待里面传来一声微沉的“进来”时,她推门而入。
屋内,一身墨色金纹锦袍男子面对她坐着,手中玉扳指来回把玩,一双狭长凤眸微微上挑,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寒气。
女子放下药箱,福身行礼,对面玉扳指清脆叩响桌面:“南小姐又忘了?”
女子微垂着头:“礼不可废,南枝不敢造次。”
男子盯着她,目光时而冷厉,时而柔和,最后,轻笑道:“行,依你,起来吧。”
南枝起身,墨袍男子看向屏风后,对着她道:“去吧。”
七日前,有人找上门,以百两黄金为报酬,让自己救一个人。
在了解过病人的情况后,南枝应了。她知晓这场交易不简单,一个不小心就会人头落地。但她没有退路,在那个人找上门时,就没给她拒绝的权利。
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唇色发紫,左脸从眉骨划至耳后的伤痕让人触目惊心。南枝不动声色,熟练地为床上的男子换下纱布,重新涂上一层药膏后,帮他包扎好伤口。
处理好脸上的伤,她取出银针,同往日一般为他施针。
此人不仅外伤严重,更是中了她从未了解过的剧毒。能不能醒过来,多久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她目前能做的,只有施针逼出毒素。若是半月内不能查明此人所中之毒,恐怕只能……
她晃了晃神,不再深想。
窗外风雪飘摇,窗内炭火炸响,半个时辰后,她坐上来时的马车返回尚书府。
夜色深重,寒风刺骨,南枝在尚书府后门左顾右盼,见里面毫无动静,才走了进去。
她急徐在铺满雪白的石板路上,身后忽然吹来一股阴风,一时不防,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手中药箱砸落,里面的药瓶摔了一地。
南枝诧异回头,只见身后一片平静,心中惊慌悄然落地。
她扫了扫身上的雪,将药瓶一一捡回药箱,快步往梨落院赶。她从不信鬼神,但此刻尚书府漆黑一片,心里不由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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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华发,连平日的喧嚣也低了下去。
若非下人发现尚书夫人无故身亡跑去前院告知管家,引来管理京城治安的赤羽卫,后院还在一片祥和中安然入睡。
南枝被管家带人吵醒时,眉头轻皱。来人未曾说明缘由,只说府中发生了大事,需快到前院集合。
父亲不在府中,想来这一出又是何氏编造由头来刁难自己,毕竟以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南枝脸色难看了一瞬,待她收拾好还不见辛蕊和瑾嬷嬷到来,目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