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力、流言、暗杀接连失败,萧远山能动用的手段已然寥寥无几。如今大局已定,只需稳步推进,便能将十年旧案彻底翻查清楚。
“传信给苏惊鸿。”谢临渊吩咐道,“告知她朝堂局势已稳,三日后,三司联合大理寺、刑部,正式开庭会审十年前镇北军通敌一案。让她带领所有证人,提前做好准备,届时当庭出面指证。”
“属下即刻传信。”
京郊废弃驿站据点。
苏惊鸿收到谢临渊的传信时,正陪着一众证人核对当年的细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伪诏的样式、传递路线、粮草被截的时间、经手人员等细节一一梳理,整理成完整的供词笔录。
看完信上内容,她长舒一口气,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三日后会审,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晚枫凑上前来,眼中满是激动,“十年隐忍,从尸山血海走到今日,总算要当庭揭穿所有阴谋,还侯爷与数万将士清白了!”
“越是到最后关头,越不能大意。”苏惊鸿将信笺焚毁,神色重新凝重起来,“萧远山穷途末路,难保不会做出疯狂举动。会审当日,皇城内外守卫必然森严,但入场的道路、候审的偏殿,都是容易动手的地方。你挑选半数精锐,全程贴身护卫证人,剩余人手散布在沿途街巷,防备突袭。”
“属下明白!”
苏惊鸿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十年前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浮现:边境烽火连天,父兄身披战甲,立于城楼之上,身后是数万袍泽,身前是来犯敌寇。一纸伪诏传来,援军断绝,粮草耗尽,忠良将士血染沙场,死后还要背负叛国骂名。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强行压下。
“爹,娘,大哥,还有所有战死的弟兄……”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再等三日。三日之后,我定会让所有罪人伏法,洗刷我们满身污名。”
十年孤行,十年泣血,所有的坚持与等待,都将在三日后迎来终局。
而此刻,被重兵封锁的安远王府听雨轩内。
萧远山听完老仆带回的所有消息,枯瘦的手掌狠狠拍在石桌上,桌上茶具尽数碎裂,瓷片四溅。
“全败了……暗杀、灭口、流言、离间,所有手段全都败了!”他双目赤红,气息粗重,多年的沉稳与伪装彻底撕碎,“人证保全,流言瓦解,君臣和好,我手中死士死伤殆尽……谢临渊,苏惊鸿,你们好手段!”
老仆面色惨白,颤声劝道:“王爷,事已至此,不如……主动向陛下请罪,或许还能保下一条性命。”
“请罪?”萧远山发出凄厉的冷笑,“犯下滔天血案,屠戮两大家族数万人口,认罪之后,唯有一死。我萧远山一生筹谋,掌控朝堂半生,岂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亡命之徒的疯狂:“我还有最后一条路。”
“王府地下,有一条通往皇宫长乐宫的密道,是数十年前修建王府时暗中开凿,专供历代宗室联络后宫所用,知晓者不足三人。如今外面守卫森严,明路走不通,便走密道。”
“你随我潜入长乐宫,面见太后。张氏已亡,我已失势,她身为太后,处境同样岌岌可危。告诉她,如今唯有铤而走险,方能绝境翻盘。”
老仆大惊失色:“王爷!密道虽通皇宫,可沿途皆是宫卫,一旦暴露,便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啊!万万不可!”
“事到如今,还有何可畏惧?”萧远山语气决绝,“三日之后便是会审,一旦人证当庭指证,我必死无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挟持太后,控制陛下,借皇权之手,下令终止会审,诛杀谢临渊与苏惊鸿!若是成事,依旧能掌控大曜江山;若是败了,不过一死而已。”
困兽彻底撕开伪装,选择了最疯狂、最铤而走险的谋反之路。
老仆看着萧远山孤注一掷的模样,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咬牙躬身:“老奴……听从王爷吩咐。”
夜色渐深,安远王府深处,一道隐秘的暗门悄然开启。两道黑影弯腰走入地下密道,朝着皇宫长乐宫的方向,悄无声息潜行而去。
滔天巨浪,正在最后的平静之下,悄然酝酿。
三日后的会审大殿,看似是冤案昭雪的终点,实则即将迎来整场博弈中,最凶险的生死对决。
明面上的审判,暗地里的谋反,两大阵营的最后决战,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