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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试探(第1页)

朝会散罢,天光已然大亮,金辉漫过宫墙琉璃瓦,映得整座皇城熠熠生辉,可宫墙之内翻涌的暗流,却比深冬寒潭还要冷上几分。

谢临渊并未即刻返回太傅府,而是循着宫道,缓步走向位于皇城西侧的文华殿。此处是平日辅政议事之地,如今张岭被禁足,外戚群龙无首,各部官员心中惶然,不少人早已候在此处,等着探听风向,亦想攀附这位如今权势日盛的太傅。

沿途不断有官员驻足行礼,态度恭敬,言语间满是试探与奉承。谢临渊一一从容应对,面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待人谦和有礼,可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却将每个人的神色、言语、心思尽数收入眼底。谁是真心依附,谁是假意周旋,谁暗中仍与张氏藕断丝连,他心中自有一杆秤。

沈砚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待行至人少的回廊拐角,才再度压低声音续上先前的话:“主子,属下还查到更多细节。苏惊鸿收拢镇北残部组建暗阁,据点遍布京郊与南北要道,手下人手皆是当年从边境死战里活下来的老兵、护卫,个个身手卓绝,忠心不二。暗阁行事极有规矩,不劫商旅,不涉江湖仇杀,所有行动只围绕十年前镇北军旧案展开。这三年来,京中好几桩当年构陷镇北军的从犯莫名失踪、罪证外泄,背后皆是暗阁手笔。”

谢临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带的纹路,步履不疾不徐:“十年前镇北一案,由太后牵头,宗室老王爷萧远山居中调度,张氏一族冲锋在前,三方联手,才将数万忠良推入深渊。她蛰伏十年,步步为营,能在三方势力的眼皮底下存活至今,还建起这般势力,绝非只靠一腔孤勇。”

“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沈砚眉头微蹙,“张氏那边已然察觉到不对劲。张岭被禁足府邸后,其长子张承业暗中联络京中旧部,四处打探匿名送证之人的身份,扬言要揪出幕后黑手,为其父洗刷‘冤屈’。他们也查到了镇北旧部的线索,如今已经派人盯紧城南一带,目标直指落槐巷。”

“意料之中。”谢临渊淡淡开口,“张岭盘踞朝堂十余年,党羽根深蒂固,不会就此坐以待毙。他现在身陷囹圄,首要之事便是找到突破口,那个截信、送证之人,便是他眼中最大的变数。”

“要不要属下出手阻拦?”沈砚请示道,“若是张承业真的查到暗阁据点,苏惊鸿一行人怕是会陷入险境。”

谢临渊侧头看向他,眸色深浅难辨:“不必。”

沈砚一愣。

“张承业骄纵鲁莽,有勇无谋,手下之人也多是纨绔子弟与寻常打手,凭他们,破不了暗阁的防备。”谢临渊语气平静,“苏惊鸿能执掌暗阁数年,连我布下的局都能从容拆解,自然有自保之力。让双方先周旋一二,一来可以看看暗阁真正的底蕴,二来,也能借张氏的手,试探出京中潜藏的各方目光。”

他谋划多年,每一步都算得环环相扣。如今知晓了对手的身份,便不再急于正面交锋。彼此试探,相互摸底,本就是强者博弈的必经之路。

“另外,”谢临渊话锋一转,“传令下去,查一查萧远山近期的动向。十年前的案子,张氏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刀,真正握刀之人,是那位深居王府、看似不问政事的安远王。苏惊鸿要翻案,绕不开他;我要肃清朝野,同样要拔掉这根毒刺。”

“属下明白。”

主仆二人说话间,已然走到文华殿门外。殿内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夹杂着几分焦躁。谢临渊敛去眼底所有思虑,重新换上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抬步走入殿中。

殿内官员见他到来,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另一边,城南落槐巷。

晨光透过院墙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小院之内,晚枫早已将御史台的动静、朝堂早朝的变故一一回禀给苏惊鸿。

“阁主,消息确凿。陆中丞当庭弹劾张岭,谢临渊当众佐证密信为真,陛下下旨将张岭禁足查案,如今外戚一派人心大乱。另外,张岭之子张承业已经带人在城南四处搜捕,顺着镇北旧部的线索,快要摸到咱们这条巷子了。”晚枫站在院中,神色戒备,“属下已经安排外围暗卫布下迷阵与陷阱,寻常衙役、打手靠近不得。只是张承业身后有张氏撑腰,若是动用官府人手强行围堵,我们怕是要正面冲突。”

苏惊鸿坐在石凳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打磨光滑的玄铁短刃,刃身寒光内敛。她抬眼望向巷口方向,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慌乱:“张承业心浮气躁,急于立功救父,如今病急乱投医,不足为惧。”

“可张氏势大,硬拼起来,我们会暴露太多人手。”晚枫忧心道。

“暴露一部分无妨。”苏惊鸿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我蛰伏三年,刻意收敛锋芒,旁人只当镇北遗孤已是强弩之末。今日让张承业碰一碰钉子,反倒能让京中各方势力重新估量暗阁的实力。谢临渊昨夜识破我的行踪,必然会派人暗中观察,那就索性演一场戏,让他看个清楚。”

她深谙人心与朝堂规则。一味躲藏,只会被人视作软弱可欺;适当展露实力,才能让对手心存忌惮,行事有所顾忌。

“传令外围人手,佯装不敌,一步步引诱张承业深入。待到他主力人马进入巷中,再启动机关,不必伤人性命,只需将其困住,挫一挫张氏的气焰即可。事后所有人即刻撤离外围据点,回归主院,紧闭院门,对外装作寻常百姓。”

“是!”晚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院中再度安静下来。苏惊鸿起身,走到院墙之下,抬手抚过墙面爬满的枯藤。十年前边境沙场的惨烈画面再度浮现,父兄临终前的嘱托犹在耳畔。

他们要她活下去,要她护住残存的部下,要她终有一日,洗刷镇北军的污名。

这条路,她走得步步惊心,从无退路。

昨夜与谢临渊的对峙,至今仍历历在目。那个男人,温润外表下藏着滔天城府,算无遗策,手握朝堂权柄,是她目前遇到的最难对付的对手。她能截走一封密信,拆解他一局棋,却无法保证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两人目标不同,立场相悖,却又有着极为相似的处境——皆是身负血海深仇,孤身一人,在这盘乱世棋局里挣扎、布局。

“谢临渊……”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锋芒乍现,“你想借张氏之手铺路夺权,我便拦你。但你我都清楚,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止一个张岭。”

安远王萧远山,才是盘踞在大曜朝堂深处,最老谋深算的毒蛇。十年前谢家灭门,镇北军冤案,背后都有此人推波助澜。她隐约猜到,谢临渊蛰伏多年,最终的目标,恐怕也直指这位宗室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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