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心思各异。依附张氏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纷纷开始另寻靠山;清流一派扬眉吐气,愈发拥护谢临渊;而少数心知内情、与安远王有所勾连的官员,则暗自低头,神色忧虑。
退朝之后,谢临渊刚走出太极殿,便见一名暗卫悄然上前,递上一卷文书。正是苏惊鸿昨夜送来的死士相关物证记录。
他接过文书,随手交给身旁的沈砚,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倒是利落。”
“主子,张氏已然覆灭,接下来我们便可集中力量对付安远王了。”沈砚低声道,“萧远山经营宗室数十年,人脉、势力、暗卫都远非张氏可比,接下来的争斗,怕是会更加惨烈。”
“我知道。”谢临渊目光望向皇城东侧安远王府的方向,眼神深邃,“张氏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拔掉棋子,棋手自然就要走到台前。萧远山隐忍多年,老谋深算,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失了张氏这枚助力,接下来,恐怕会使出更多阴毒手段。”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双线并行。”谢临渊缓缓说道,“朝堂之上,继续梳理十年前旧案卷宗,一点点挖掘当年参与构陷的宗室人员,逐步剪除萧远山的朝堂羽翼。暗处之中,传信给苏惊鸿,让暗阁重点追查当年边境送伪诏、截粮草的经手人。那些底层执行者,往往是撕开真相的第一道缺口。”
“另外,”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萧远山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动用王府培养的顶尖死士,再次出手。这一次,他不会再借旁人之手,目标会直指苏惊鸿。你抽调一部分精锐暗卫,暗中驻守在落槐巷外围,不必露面,只在危急时刻出手相护。”
沈砚一愣:“主子要暗中派人守护苏姑娘?”
“同盟尚在,她不能出事。”谢临渊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她若折损,十年旧案的线索便断了大半,我们的棋局,也会少掉最重要的一枚落子。”
话虽如此,沈砚却看得明白。自临水阁会面之后,自家主子对这位镇北遗女,便早已超出了单纯盟友的范畴。这份暗中的庇护,是权衡利弊,亦是发自本心的照拂。
“属下遵令。”
与此同时,安远王府。
萧远山听完手下人回报朝堂之事,得知张氏彻底倒台,张承业被拿下,府中私兵尽数收缴,苍老的面皮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废物!一群不折不扣的废物!”他猛地将手中佛珠摔在地上,怒声呵斥,“本想借他们之手除去苏惊鸿,反倒平白送出把柄,把自己彻底葬送。张氏一倒,朝堂之上再无人替我分担压力,谢临渊的目光,如今完完全全落在我身上了!”
身旁老仆垂首不敢言语,待他怒火稍歇,才低声劝道:“王爷息怒。事已至此,再恼怒也无用。如今谢临渊步步紧逼,苏惊鸿在暗处四处查探,两人联手,的确棘手。依老奴之见,不如暂且收敛锋芒,蛰伏一段时间,避其锐气?”
“蛰伏?”萧远山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我蛰伏了十年,看着谢家、镇北军相继覆灭,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如今让我再缩回去?绝无可能。”
他踱步亭中,思索良久,眼中渐渐浮现阴狠算计:“明面上,我暂时按兵不动,装作安分守己,麻痹谢临渊。暗地里,调动王府影卫,全力追杀苏惊鸿。”
“那女子藏于暗处,手握当年边境的线索,一日不除,一日便是隐患。谢临渊在朝堂之上有身份束缚,行事束手束脚。只要除掉苏惊鸿,断了他暗处的臂膀,剩下孤身一人的谢临渊,我有的是办法慢慢拿捏。”
“王爷三思!王府影卫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一旦动用,若是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老仆急忙劝阻。
“事到如今,早已顾不上许多。”萧远山摆了摆手,语气决绝,“传令影卫统领,今夜开始行动。不计代价,务必取下苏惊鸿项上人头。行动隐秘,不留痕迹,就算是谢临渊,也抓不到半点证据。”
命令层层下达,王府深处,数十名气息冰冷、周身隐于阴影之中的影卫悄然集结。这些人是萧远山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的死士,武艺超群,悍不畏死,只听命于他一人。
一场更为凶险的猎杀,悄然拉开帷幕。
城南落槐巷,苏惊鸿正与晚枫核对整理出的旧案线索,忽然心头莫名一紧,周身汗毛微微竖起。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她,一股远比昨夜死士更加阴冷、更加致命的气息,正在朝着这片街巷缓缓逼近。
她抬眼望向门外,清冽的眸光中,锋芒乍现。
“来了。”
“阁主?”晚枫神色一紧。
“不是张氏的人。”苏惊鸿缓缓起身,握紧了腰间短刃,“是真正的杀局。萧远山终于舍得动用自己的底牌了。”
暗处的风,已然变成了刺骨的寒。
两大阵营的终极暗战,正式打响。而明处的朝堂权谋,暗处的刀光剑影,交织缠绕,将京城彻底拖入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