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王府被重兵封锁,朱漆大门落了沉重铁锁,府外巡防营士卒昼夜轮值,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别说府中人外出,就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随意进出。
萧远山被禁足在主院听雨轩,昔日往来不绝的宾客、奔走效力的下人尽数散去,偌大王府变得死气沉沉。周遭耳目密布,他的一言一行,片刻之后便会传到谢临渊与帝王耳中。
表面上,这位老牌宗室闭门不出,每日只是礼佛品茶,神态闲散,仿佛已然接受败局,再无争权之心。可只有他身边跟随数十年的老仆知晓,听雨轩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蓄势的风暴。
“王爷,外面风声越来越紧了。三司连日提审被俘影卫,不少旧年旧事被牵扯出来,朝中官员人人自危。谢临渊借着查案之名,大肆清理您安插在各部的人手,短短两日,已有七名主事、三名地方驿丞被革职拿问。”老仆躬身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眉宇间满是焦灼。
萧远山端着茶盏,指尖缓缓摩挲杯沿,浑浊的眼底深处翻涌着阴鸷戾气。他被囚在府中,明面上的势力被一点点拔除,如同被人抽骨削肉,每一步都疼在实处。
“谢临渊好手段。”他缓缓出声,语气冷得像冰,“借着处置影卫行凶一案,顺藤摸瓜,把我数十年来安插在朝堂各处的钉子一一拔掉。他这是想彻底架空我,让我变成孤家寡人。”
“如今府外看守森严,我们调动不了任何明面人手,留在京外的暗线也不敢轻易入京,生怕暴露。长此以往,不等他们深挖十年旧案,我们便先彻底垮了。”老仆急道,“王爷,要不要动用最后那批死士?或是联系远在藩镇的旧部,设法施压?”
“藩镇?”萧远山冷笑一声,“如今朔方、云州几大藩王个个精明,见我失势,躲都来不及,怎会贸然趟这浑水?指望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至于最后一批死士……那是我留着保命、翻盘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他苦心经营半生,手里的力量分作数层,影卫只是对外厮杀的利刃,最后一批死士则是蛰伏最深、专门用于绝境反扑的力量,一旦动用,便是鱼死网破。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萧远山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高耸的围墙,目光幽远:“明路被堵,便走暗路。谢临渊在朝堂步步紧逼,苏惊鸿在民间四处寻访旧人,他们想翻十年前的旧案,核心无非是找到当年传递伪诏、截扣粮草的经手人。”
“那些底层兵卒、驿卒、传令兵,大多早已隐姓埋名,散落在各地。我当年早已下令,但凡参与过边境之事的人,要么重金安抚遣散,要么暗中灭口。如今还敢留在世间、知晓内情的,寥寥无几。”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狠厉:“既然他们要找人,那我们便抢先一步。传令下去,动用府中残存的外围暗线,不计代价,赶在苏惊鸿之前,把所有知情人全部除掉。断了人证,就算谢临渊手握再多账目、再多供词,十年前的血案,也终究只是无头悬案。”
“另外,传一封密信入宫,交给太后。”萧远山抬手示意老仆附耳过来,低声叮嘱数句,“张氏虽倒,太后终究身居后宫,手握宫闱权柄,且陛下年少,对生母素来敬重。让她在宫中造势,离间陛下与谢临渊的君臣关系。谢临渊权倾朝野,功高震主,本就是帝王心中一根刺,稍加挑拨,便能让他们互生嫌隙。”
一计杀人灭口,一计离间君臣。困兽犹斗,招招阴毒,直指对手的命脉。
老仆心神一凛,立刻领命:“老奴这就设法传递消息!府外守卫虽严,但早年留下的隐秘通道还在,定能将指令送出去。”
待老仆退下,听雨轩内再度陷入死寂。萧远山独自立在窗前,枯瘦的手掌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谢临渊,苏惊鸿……你们想掀翻老夫的江山,做梦。”
“十年前能让两大家族覆灭,十年后的今日,我照样能让你们重蹈覆辙。”
阴狠的低语消散在风里,新一轮的追杀与算计,悄然铺开。
城南落槐巷。
苏惊鸿将暗阁人手分成数队,循着梳理出的线索,分头前往京城城郊、周边村镇寻访当年镇北军的旧部、边境往来的驿卒与押运兵。十年岁月流转,物是人非,想要找到活口,难度极大。
晌午时分,外出探查的一队暗卫匆匆折返,神色凝重地入内回禀。
“阁主,出事了。我们按照线索前往西郊青石村,寻访当年负责传递军令的驿卒老陈,赶到之时,人已经遇害,家中被翻得一片狼藉,死状利落,是顶尖杀手所为。我们在村中打探,近三日,已有两名当年接触过边境粮草转运的杂役接连暴毙,死因一模一样。”
苏惊鸿闻言,眉峰骤然拧紧。
“下手这么快?”
“看痕迹,对方行动极为隐秘,夜间潜入,不留多余线索,村民只当是偶遇匪盗行凶,根本查不到来人踪迹。”暗卫低声道,“属下判断,必然是安远王残存的势力抢先动手,要杀光所有知情人。”
“意料之中。”苏惊鸿指尖叩击着桌面,心绪沉凝,“萧远山被困王府,明面上无法动弹,便动用暗线斩草除根。他很清楚,人证是翻案的关键,只要活口尽数消亡,十年旧案便永远无法盖棺定论。”
晚枫站在一旁,满脸愤慨:“此人当真歹毒!十年前构陷忠良,十年后还在肆意杀人!阁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余下的知情人本就不多,再这样下去,线索会彻底断绝。”
“不能再分散人手贸然寻访了。”苏惊鸿当机立断,“传令所有外出队伍,立刻收拢人员,两两结伴而行,沿途严加戒备。凡是查到有下落的知情人,不要惊动对方,先暗中布防,将人悄悄转移到安全据点保护起来。现在不是寻访,是抢人。”
抢在杀手动手之前护住证人,便是当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另外,将西郊接连死人的消息,整理成密函,送往太傅府。萧远山疯狂灭口,朝堂之上也该有所动作,双管齐下,才能压制对方的气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