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领命离去,院中一时安静下来。晚枫看着苏惊鸿肩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忧心忡忡:“阁主,对方出手狠辣,又擅长隐匿行踪,我们人手分散,处处皆是隐患。要不要请太傅那边再多派些人手,协同我们保护证人?”
苏惊鸿摇了摇头:“谢临渊身处朝堂,行事有诸多束缚。他手下暗卫大多要布防皇城、监视安远王府,能分给我们的力量有限。同盟是相互扶持,不是一味依赖。我们先守住自身防线,护住现有线索。”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官道,补充道:“而且,太后那边恐怕也会有动作。萧远山不会只盯着人证这一条路,宫闱之内,会成为他新的战场。谢临渊接下来,怕是要面对君臣离心的麻烦了。”
她蛰伏京城数年,对后宫局势也有所了解。太后乃是张氏族人,虽张氏倒台,可她身居太后尊位,根基仍在。如今与困在王府的萧远山互为犄角,必然会借着帝王的孝心兴风作浪。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暗卫的通报,一名负责传信的太傅府暗卫登门,递来一封谢临渊的亲笔短笺。
苏惊鸿拆开阅览,纸上字迹简练,寥寥数语,印证了她的猜测。
宫中已有流言四起,称谢临渊权柄过盛,独断专行,借查案之名排除异己,意图把持朝政。太后频频在陛下耳边进言,少年帝王已然心生疑虑。同时,三司大牢昨夜险些遭遇劫狱,对方目标是被俘的王府影卫,虽未能得逞,却也足以见得萧远山残余势力依旧顽固。信末,谢临渊叮嘱她务必护住所有线索与人证,朝堂这边,由他来应对后宫与流言。
“果然来了。”苏惊鸿将信笺折起焚毁,灰烬随风散落。
朝堂暗流、后宫谗言、暗处追杀,三方压力齐齐袭来,局势瞬间变得错综复杂。
“晚枫,挑选四名身手最好的精锐,分为两组,轮流值守在各个隐蔽据点,贴身保护幸存的知情人。再传令下去,但凡发现可疑陌生人靠近村镇,不必犹豫,先行牵制。”
“属下遵命!”
指令一道道传出,暗阁整肃人马,全面进入戒备状态。一场围绕“人证”的暗中角逐,在京城周边的乡野村镇里,无声厮杀。
皇宫,长乐宫。
太后一身华贵宫装,端坐榻上,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张氏一族覆灭,娘家失势,她在宫中的底气大减,可身为一国太后,她依旧有着搅动风云的能力。
殿内侍奉的宫人尽数屏退,只留下一名心腹老嬷嬷。
“王爷的密信,你都看明白了?”太后端着参汤,语气沉缓。
老嬷嬷躬身回话:“回太后,都明白了。王爷叮嘱,务必离间陛下与谢太傅,断其臂膀,再慢慢寻机翻盘。如今京中流言四起,不少官员私下议论谢太傅权重震主,正是最好的时机。”
“哀家何尝不知。”太后轻叹一声,眼底闪过怨怼,“张岭是我亲弟弟,张氏满门落得如此下场,皆拜谢临渊所赐。还有那镇北遗女,躲在暗处兴风作浪,若不是她截走密信,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此二人,哀家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放下汤碗,起身走向殿外,望着前方的太极殿方向:“陛下年少登基,这些年被谢临渊处处掣肘,心中本就不安。哀家只需日日在他面前,提点‘权臣当道、皇权旁落’的道理,再拿历代外戚、权臣专权的旧事举例,久而久之,猜忌之心只会越来越重。”
“只是谢临渊行事滴水不漏,政绩卓著,朝野上下拥护者众多,想要彻底扳倒他,并不容易。”老嬷嬷顾虑道。
“不急。”太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先削其信任,再断其羽翼。等陛下对他心存芥蒂,日后随便抓住一点错处,便能顺势将他拉下高位。你去安排,多让宫中内侍、宫外闲杂人等散播流言,把‘谢临渊独揽大权、心怀不轨’的说法,传遍京城内外。”
“是。”
自这日起,京中流言愈演愈烈。街头巷尾、酒楼茶肆,处处都在议论当朝太傅权势滔天,隐隐有凌驾皇权之势。流言顺着宫人流入内廷,日日萦绕在少年帝王萧景渊耳边。
萧景渊本就生性敏感,登基三年,一直活在权臣与外戚的夹缝之中。起初他感念谢临渊铲除张氏、肃清朝堂的功绩,可日复一日的谗言与挑拨,加上太后不断的耳边吹风,心底那根名为“猜忌”的弦,渐渐绷得越来越紧。
这一日午后,御书房内。
萧景渊独自批阅奏折,神色烦躁,笔下朱笔迟迟落不下去。内侍捧着新送来的奏折入内,低声回禀:“陛下,宫外又有新的说法,言谢太傅借着清查安远王旧部之名,肆意打压异己,不少正直官员无故被牵连下狱,朝野人心惶惶。”
“够了。”萧景渊猛地将朱笔拍在案上,面色沉郁,“不必再讲。”
内侍连忙噤声退至一旁。
恰在此时,谢临渊手持一叠卷宗,前来御书房奏报公务。
他一身紫袍,身姿挺拔,入殿行礼,姿态恭谨有度:“臣,参见陛下。此番前来,是呈上安远王旧部贪墨军饷的核查卷宗,请陛下御览。”
萧景渊抬眸看向他,目光不再是往日的信任与倚重,而是多了几分疏离与审视。他没有立刻接卷宗,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太傅近日忙于查案,辛苦了。只是朕听闻,清查过程中,牵连甚广,不少官员无辜获罪,可有此事?”
问话直白,带着明显的试探与质问。
谢临渊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