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坐落在西山余脉,背靠密林,前临荒径,四周人烟稀少,是绝佳的隐匿之地。庙身年久失修,墙体斑驳,神像蒙着厚厚尘埃,平日里鲜有路人踏足。
此刻庙内却挤着七八名老者,皆是当年边境沿线的驿卒、粮草押运官与随军杂役。十年岁月磨去了他们身上的锐气,脸上沟壑纵横,眼底却残留着对往昔的惊惧。当年镇北军出事之后,他们得了风声,不敢留在原地,纷纷弃职逃亡,隐于山野村落,本以为能就此安稳度日,没曾想时隔十年,灾祸依旧找上门来。
“苏姑娘,我们这些老骨头,本想着埋骨山野,再不提当年旧事。”一名须发半白的老者攥紧手中粗布衣襟,声音微微发颤,“可安远王的人追得太紧,昨夜邻村老王头被杀的消息传来,我们才算彻底明白,那帮人是要把所有见过伪诏、截过粮草的人赶尽杀绝。”
此人唤作周老根,当年是朔方至京城一线的总驿长,全程经手过那道断送镇北军性命的假圣旨流转,是眼下分量最重的人证。
苏惊鸿蹲下身,语气平和安稳,刻意放缓语速安抚众人:“周老伯放心,如今庙外层层设防,谢太傅那边也派了人手在外围策应,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危险。只要我们守住诸位,待到时机成熟,当庭呈上证词,十年冤屈便能大白于天下。”
“可我们都是寻常百姓,对上宗室王爷、当朝权贵,心里实在发怵啊。”另一名老兵低声叹道,“当年看着数万将士惨死沙场,我们敢怒不敢言;如今被逼到绝路,就算出面指证,怕是也翻不了天。”
人心惶惶,是当下最大的隐患。这些人被追杀多日,早已草木皆兵,若是心生怯意自行逃离,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晚枫立在一旁,见状开口:“诸位前辈,镇北侯与数万将士,当年为国戍守边疆,浴血杀敌,却落得通敌叛国的骂名,尸骨难安。如今有机会洗刷污名,若是就此退缩,九泉之下,何以面对那些埋骨黄沙的忠魂?”
一番话戳中众人心事。当年边境军民相处和睦,镇北军军纪严明,护得一方百姓安宁,众人心中本就感念旧恩,只是迫于强权不敢发声。沉默片刻,周老根重重一跺脚:“罢了!左右已是退无可退。这条老命豁出去了!当年不敢说的话,今日便要说个痛快!就算是死,也不能再让忠良蒙冤!”
其余人也相继点头,神色从惶恐转为坚定。
苏惊鸿微微颔首,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稳住人证的心,比单纯抵御杀手更加重要。她起身走到庙门口,抬眼望向密林深处。
几道淡淡的气息隐在树影之间,那是谢临渊派来的暗卫。双方不曾碰面,却默契地划分了防区:暗阁人手驻守庙门与近侧山道,对方则把控外围山林与远路要道,形成两层防线,滴水不漏。
“传信下去,轮流值守,不许有片刻松懈。”苏惊鸿低声吩咐,“对方接连失手,必然会集结更多人手前来强攻。此地不宜久留,待到今夜子时,趁夜色掩护,分批将众人转移至京郊另一处隐秘据点。”
“是!”
指令传下,值守的暗卫瞬间绷紧神经,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山林。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浸染山野。山林间风声渐急,夹杂着细碎的枝叶响动,不同于寻常鸟兽动静,带着刻意收敛的脚步声。
“来了。”晚枫手按腰间短刃,低声示警。
苏惊鸿眼神一凛,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数十道黑影自密林深处窜出,身形飘忽,行动整齐,比此前覆灭的影卫更加凶悍。这是萧远山压箱底的死士,是他蛰伏数十年培养的最后一批力量,每一人都以杀戮为生,悍不畏死。他们避开外围远路的暗卫,借着林木掩护,直扑山神庙而来。
对方显然提前探查过地形,知晓此处布有两层防御,打算集中力量,速战速决,在远路暗卫回援之前拿下人证。
“结阵!”苏惊鸿低喝一声。
暗阁众人迅速列成防御阵型,短刃、飞镖、绳索齐出,迎着冲来的死士厮杀在一起。兵刃碰撞之声、闷哼之声骤然响彻荒山野岭。
死士出手毫无章法,只取要害,招招致命。暗阁众人依托地形死守,一时之间僵持不下。可对方人数占优,轮番冲击,防线渐渐出现松动。
“再这样撑不住多久!”晚枫奋力逼退一名死士,急声说道。
苏惊鸿目光扫过战局,心知不能被动死守。她足尖一点,身形如惊鸿掠出,直取对方带队首领。短刃寒芒闪烁,招式凌厉刁钻,硬生生将那名首领缠住。
两人缠斗数十回合,难分高下。就在此时,山林两侧忽然涌出十数名青衣武者,长剑出鞘,破空而来,精准切入死士后方。
是谢临渊的暗卫!
外围防线察觉异动,不再固守点位,主动驰援而来。
两面夹击之下,王府死士顿时陷入重围。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瓦解,进退无路。那名首领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疯狂,竟打算引爆怀中暗藏的火雷,想要同归于尽。
“拦住他!”苏惊鸿厉声喝道。
数道身影同时扑上,在火雷引燃之前将其死死按倒,夺下凶器。余下死士见首领被擒,斗志彻底溃散,一部分负隅顽抗被当场斩杀,剩余之人尽数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