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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藏锋（第1页）

都察院大堂的血腥与喧嚣渐渐褪去，可天光落下来时，却并未带来全然的澄澈。

冤案昭雪的圣音响彻大殿，百官跪拜，旧罪清算，萧远山打入天牢、太后幽禁冷宫、张氏余党连根拔起，看似十年阴霾一朝散尽，朝野上下人人称颂新朝清明。

但真正深耕棋局、看透暗流的人皆知——大雪初融，底下冻土未消，余烬尚在，从无真正的尘埃落定。

大堂地砖上的血迹被禁军细细清扫，兵刃残骸尽数收走，破碎的窗纸换上新帛，凌乱的案牍重新归整。不过半个时辰，庄严肃穆的都察院便恢复了往日规整，仿佛方才那场震动皇城的宫变、那场赌上天下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虚妄幻梦。

可空气中残留的铁血戾气，所有人心底烙印的惊悸，久久不散。

少年帝王萧景渊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龙案，眼底的青涩彻底褪去，沉淀下与年岁不符的深沉城府。

他看着阶下跪拜谢恩的一众边境旧人，目光最终落在那道素白单薄的身影上。

苏惊鸿缓缓直起身，方才滚落的泪水早已拭尽，只是眼尾依旧泛红，那双常年清冷锐利、藏尽杀伐与隐忍的眸子，此刻终于卸下了十年沉甸甸的血色枷锁，多了一丝极淡的松弛。

十年了。

从边境黄沙覆满忠骨、一纸污名压垮满门，从稚龄孤女亡命天涯、隐于暗夜饮恨蛰伏，她整整熬了十年。

今日，终于等到一句清白，等到数万镇北亡魂得以瞑目。

“苏惊鸿。”

萧景渊的声音在寂静大堂响起，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厚重威严。

苏惊鸿垂眸拱手：“民女在。”

“你十年隐忍，孤身求证，护忠良之名，揭朝堂巨奸，功在社稷，朕当重赏。”萧景渊目光沉沉，缓缓开口，“镇北侯府已然追封复原，殉国将士尽数抚恤。朕今日封你——明安县主，赐县主仪仗，享宗室俸禄，可自由出入皇城，无需跪拜常礼。”

一语落地，满堂微惊。

县主之位，已是女子极高荣宠，更何况无需常礼跪拜、自由出入宫禁，这份恩宠，远超寻常勋贵子弟。

一众官员暗自侧目，谁都看得出来，这位从暗夜血海走出来的镇北遗孤，已然成为陛下心中独一无二的功臣。

苏惊鸿却并未有半分狂喜，只是身形端正，淡淡叩首：“草民不敢居功。所求从来不是封赏，只为还忠良清白，慰亡魂安息。陛下圣明，便是天下之幸。”

她的坦荡淡泊，不慕荣华，不贪权位，反倒让萧景渊愈发欣赏敬重。

“功便是功，该赏便赏，无需自谦。”萧景渊语气笃定，“往后朝堂清明，山河安稳，亦需你这般赤胆忠心之人辅佐。若有所求，可直言。”

苏惊鸿沉默片刻，抬眸正视龙椅，字字清晰：“臣女别无他求。只愿陛下严查所有当年参与构陷、灭口、包庇的从犯，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绝不姑息。十年冤屈虽雪，可无数暗中作恶的蝼蚁尚在，若不彻底肃清，他日必再成祸患。”

她不要荣华，不要权柄，只要彻底的公道。

谢临渊立在文官之首，静静看着她，眼底掠过极深的温柔与认同。

世人皆逐名利，唯独她十年浴血，只为一腔赤诚、一世清白。这般风骨，举世无双。

“准。”萧景渊断然颔首，“朕下旨，由太傅谢临渊牵头，三司协同，重启彻查，追溯十年旧案所有从犯，逐层清查，绝不放过一人！”

旨意落定，朝堂彻底敲定后续清算大局。

百官跪拜领旨，无人敢有异议。

这场持续十年的惊天冤案，正式进入收尾清算、深挖余孽的漫长阶段，而非仓促落幕。

……

散朝之时，日已过午。

百官陆续退去，都察院大堂渐渐空旷。禁军继续封锁皇城各处要道，内侍宫人忙着收拾残局、传布圣旨、处置后续人事。

沈砚带人清理完现场残余的暗线余党，快步走到谢临渊身侧，低声禀报：“主子，清点完毕。今日作乱的宫变死士全数伏诛或被俘，无一漏网。但属下排查尸体与俘虏供词时，发现了一处极大的异常。”

谢临渊缓步走在宫道之上，紫袍曳地，身姿挺拔从容，面上看不出半分战后松懈，依旧沉稳审慎。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