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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道（第1页）

夜色如墨，安远王府地下密道蜿蜒曲折，石壁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萧远山与贴身老仆借着微弱火折子的光亮，躬身快步前行。这条密道连通王府与皇宫长乐宫，修筑至今数十年，极少启用，沿途岔路、机关密布，唯有萧远山熟稔全部路线。

“王爷，前方便是皇宫地界了，再往前百余步，便是长乐宫后院暗角。”老仆压低声音，手心已满是冷汗，“宫中巡夜禁军往来频繁，稍有动静便会暴露。”

萧远山掐灭火折子，周遭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仅靠常年行走的记忆辨路。他气息压得极低，脚步放得轻如鬼魅：“稳住心神。太后如今处境和我们唇齿相依，她没有拒绝的余地。今日这一步，走得成，便能扭转乾坤；走不成，你我二人，连同宫中张氏残余，尽数化为枯骨。”

事到如今，他再无半分退路。

两人借着宫墙阴影掩护，从长乐宫后方不起眼的排水暗口钻出，贴着殿廊立柱，一路避开水廊、宫道上的巡夜内侍与禁军，顺利潜入太后平日休憩的内殿。

殿内烛火摇曳，太后尚未安寝，正独坐灯下出神。张氏倾覆、娘家失势，萧远山被禁足，朝堂风向彻底逆转，她心中惶惶不安，连日来寝食难安。忽闻窗棂处传来轻叩之声，她心头一紧，挥手屏退左右宫人。

待殿内只剩二人，萧远山掀开门帘走入，苍老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下显得阴鸷可怖。

“王爷？你怎能入宫？府外重兵把守，你这般贸然前来，等同于自投罗网！”太后又惊又怒，下意识后退两步。

“自投罗网？”萧远山冷笑一声，走到桌旁坐下，“若是坐等三日之后会审开庭，你我才是真的死路一条。十年旧案一旦全盘揭开，你张氏当年为虎作伥，助我构陷忠良，谋害谢家与镇北军，桩桩件件，皆是灭门大罪。”

太后脸色骤然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衣袖：“事已至此，还能如何？谢临渊手握朝堂大权，流言已破，君臣和睦，城外还有大批人证，大势已去啊。”

“大势？”萧远山抬眼看向她，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疯狂，“大势是人争出来的。如今宫中禁军半数曾受宗室与张氏恩惠，陛下年少软弱，只要你我联手，控制住陛下，下一道圣旨，便可当场终止会审，拿下谢临渊与苏惊鸿。”

“挟持陛下？”太后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摇头，“不行！这是谋逆，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哀家身为太后，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如今你还顾得上名节？”萧远山语气陡然凌厉，“张岭一族覆灭，你在宫中孤立无援。等冤案昭雪，朝野上下必会追责后宫，到时候你这太后之位不保，性命亦难保全。与其引颈受戮，不如拼死一搏！”

他步步紧逼，将利害关系一一剖开。太后本就心存侥幸与不甘，被这番话搅得心神大乱。数年权倾后宫的日子早已刻入骨髓，她不愿失去尊荣，更不愿沦为阶下囚。

犹豫良久，烛火映着她阴晴不定的面容，最终，她缓缓闭上眼，咬牙点头：“好。哀家依你。但你需保证，事成之后，保我安稳居于后宫，余生无忧。”

“自然。”萧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只要掌控皇权，天下依旧在你我手中。今夜你先暗中联络宫中旧部，收拢可用人手，明日会审之时，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两人在殿内密谈许久，敲定全部计划：明日三司会审大殿之外，由宫中潜藏的死士接应，趁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案牍与证词之上，先控制少年帝王，再当场缉拿谢临渊、苏惊鸿，以圣旨为名，彻底终结十年旧案的翻查。

商议完毕，萧远山不敢久留，循着密道悄然折返王府。偌大皇宫，在静谧夜色里，暗流汹涌到了极致。

一日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天光破晓，京城万人瞩目。

十年前镇北军通敌旧案，今日由三司、大理寺、刑部联合会审，地点设在皇城正中的都察院大堂。此地庄严肃穆，门禁森严，外围由京畿禁军层层驻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寻常百姓远远观望，不得靠近。

文武百官奉旨列席旁听，除了当值官员，其余各部主事、宗室闲散王公尽数到场。所有人都清楚，今日不仅是一桩旧案的审判，更是朝堂两大派系最后的决战。

谢临渊一身紫袍官服，率先抵达大堂之外。沈砚率数十名精锐暗卫紧随左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动静。

“主子，各处布防已然就位。暗阁众人护送人证，已从侧门入场，安置在候审偏殿。沿途没有发现异常，但宫中方向，隐约有几道陌生气息游走，形迹可疑。”沈砚低声禀报。

“是萧远山和太后安排的人手。”谢临渊神色平静，早有预料，“他们穷途末路，今日必然会铤而走险。传令下去，所有暗卫分作两队，一队守住大堂正门与通道，一队暗中护住候审偏殿，无论发生何事，死守人证，不得有半点差池。”

“属下遵命！”

不多时，少年帝王萧景渊身着龙纹常服，在几名内侍陪同下亲临现场。他年纪虽轻，连日经历朝堂风波，神色已然沉稳许多。走入大堂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空缺的被告席位——今日虽没有将萧远山、张氏族人押至当堂，却要凭人证物证，还原当年全部真相。

时辰一到，主审官、三司官员依次入堂，惊堂木重重一响。

“吉时已到，开审！”

肃穆的声音响彻大堂，持续十年的沉冤，正式拉开昭雪的序幕。

首先呈上的，是当年被截扣的粮草账目、伪造圣旨的残片、王府影卫与张氏死士的供词。卷宗一叠叠罗列在案，笔墨清晰，证据链完整。三司官员逐一核验，当庭诵读，旁听百官鸦雀无声，面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