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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阵（第1页）

北方天际的战鼓连绵不绝，沉雷般滚过层叠山峦，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弦上。黑风谷内号角齐鸣，百余精锐倾巢而出，黑压压的人流顺着山道汹涌扑来，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黑崖部武士列成前排盾阵，厚重木盾层层相叠，护住周身要害，腰间弯刀出鞘，寒芒映着破晓天光。后方鬼面坛黑袍术士分列两侧，指尖不停掐动诡诀，一缕缕浓黑瘴气顺着山风弥漫开来，其中混杂着迷魂香、蚀骨毒，层层叠叠压向谷外防线。

“全军结阵！盾兵在前，枪兵紧随，弓弩手登高列位！”禁军参将声嘶力竭喝令。

三百禁军迅速变换阵型，圆盾相接铸成连绵壁垒，长枪如林从盾隙间探出，山道两侧坡地上，弓箭手挽弓搭箭，箭尖直指冲来的人群。暗阁众人则分散在密林崖壁间，不与正面大军硬撼，专挑游走的术士、落单的武士下手，飞针、短刃、索套交替出击，不断袭扰对方阵型。

“对方是决死之势，意在冲破封锁，赶往京城接应内应。”谢临渊立在山亭出口，目光扫过山下乱战，语声沉稳，“传令下去，死守要道，不求歼敌，只求阻截。耗到边关战局分出眉目，他们军心自溃。”

传令兵挥动各色令旗，指令顺着防线快速传递。前方士卒心神一振，原本紧绷的阵线愈发稳固。

苏惊鸿解下肩头披风，随手搭在亭柱上，深青劲衣在晨光里身姿利落。她目光锁定阵中几名领头的鬼面坛术士，这些人是整支队伍的诡术核心，只要将其剪除，毒雾、迷阵便不攻自破。

“晚枫，你带一队人牵制左翼术士，其余人随我直取阵中首脑。”

“明白！”

话音未落，苏惊鸿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掠下山道。她不走开阔路面，借着道旁巨石、矮树辗转腾挪，避开迎面飞来的箭矢与毒雾，转瞬便切入敌军阵形侧方。

一名领头术士正全力催动瘴气，忽觉身侧劲风袭来，慌忙转身挥出毒鞭。鞭梢淬满剧毒，在空中划出幽蓝弧光。苏惊鸿不闪不避，短刃斜撩，精准劈断鞭身，顺势欺身近前，肘尖重重撞在对方心口。

术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还未站稳，数枚清蛊银针已刺入他周身大穴。诡术运转骤然滞涩，周身萦绕的黑雾当即散乱，整个人瘫软在地，失去反抗之力。

接连数名核心术士被快速制伏，谷中涌出的队伍顿时乱了章法。毒雾稀薄，迷阵瓦解，失去诡术掩护的黑崖部武士，彻底暴露在禁军的箭雨与长枪之下。

“稳住阵型，不要乱！”一名身披兽皮披风的北漠首领厉声嘶吼，挥舞弯刀斩杀两名想要后退的手下，强行压下溃散的苗头。他知晓此刻已是背水一战，一旦退回谷中，被困死在这里，待到边关战败，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首领亲自带队冲锋，麾下武士受其震慑，再度鼓起悍勇之气，顶着箭雨猛冲。山道狭窄，双方人马挤在一处，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交织，鲜血顺着路面缝隙缓缓流淌。

厮杀从破晓持续至日上三竿，双方皆是伤亡不小。禁军依托阵型死守，暗阁游走袭扰，黑风谷的队伍数次冲到防线近前，却始终无法突破最后的盾墙。

半山亭中，谢临渊一边关注谷口战局，一边不断接收来自北疆的加急传讯。信隼一次次落在亭栏上，士卒拆开密报逐一禀报。

“启禀大人，黑崖部主力骑兵连续三次猛攻朔方隘口，城墙上箭矢、滚木、礌石齐发，敌军死伤惨重，依旧未能靠近城门半步。”

“关外敌军改变战术，分出小股骑兵绕到关内村落劫掠，被提前布置的游动骑兵拦下，双方在野外小规模交战，我军占优。”

“临近州县驰援的乡勇已抵达关外堡寨，正在协助修缮城防、救治伤兵，边防压力稍有缓解。”

一条条捷报传来，谢临渊紧绷的面色稍稍舒展。北疆防线稳稳守住，便意味着黑崖部主力被牢牢牵制，再无余力分兵呼应腹地据点。

他转头望向谷口，此刻敌军冲锋的势头已然明显减弱。连日困守、连夜突围、清晨死战，谷中众人早已体力透支，再加上得知关外久攻不下，军心浮动，人人面露惶急。

“时机到了。”谢临渊抬手下令，“传令，左翼禁军佯装后撤，让出半幅山道，诱敌深入，随后两翼合围，彻底收网。”

令旗再起，前方盾阵依令缓缓向两侧挪动，故意露出一道缺口。

北漠首领眼中精光一闪，误以为对方防线即将崩溃，大喜过望，立刻嘶吼着率众朝着缺口冲去。一众残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争先恐后涌入缺口。

待到大半人马踏入合围圈，两侧山林之中忽然杀出伏兵。绳索、巨木同时落下，彻底封死前后退路。禁军、暗卫从四面八方压上，将残余敌军团团围在中央。

“放下兵器投降，尚可留命！”喊话声顺着山风传开。

绝境之下，有人斗志全无，扔下弯刀跪地求饶；也有死忠之辈，依旧负隅顽抗，做着最后的挣扎。

苏惊鸿穿梭在人群之中，出手利落，专擒领头之人。不多时，那名兽皮披风的北漠首领便被她一脚踹翻，数把短刃抵住脖颈，彻底被俘。

主将遭擒，残余顽抗者再无底气，纷纷弃械。

日上中天之时，黑风谷倾巢而出的主力，全数被制服。山道之上，战场渐渐平息，血腥味弥漫在山林间，却再无兵刃交击之声。

晚枫清点完人数，快步来到山亭前禀报：“阁主，太傅。此战共计俘虏敌军七十三人，斩杀二十一人，仅有寥寥数人趁乱遁入深山，已派人分路搜捕。谷内如今只剩少量老弱留守，我们随时可以入谷清剿。”

苏惊鸿抬手擦去额角汗水，手臂上旧伤被牵动，隐隐作痛，她却浑不在意，望向谢临渊：“现在入谷？”

“不急。”谢临渊摇头，走到亭外看向下方山谷，“先休整士卒，救治伤患。另外，将俘虏分开关押，重点审讯那名北漠首领与残存的鬼面坛术士，撬开他们的嘴，查清鬼面坛总坛位置、各地暗线名册。”

“谷中囤积大量蛊毒与军械，诡阱遍布，贸然入谷容易中招。让熟悉诡术的暗阁弟子先行探路，一步步清剿，稳扎稳打。”

经历连番血战，众人身心俱疲，强行入谷只会徒增伤亡。苏惊鸿深以为然，当即安排人手各司其职：救治伤员、看管俘虏、修补防线、派遣探哨入谷探查。

山间暂时迎来平静。士卒们坐在树荫下休整，擦拭兵刃，处理伤口；暗阁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方才对战诡术的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