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亮,晨雾散尽。
京城彻底褪去昨夜肃杀紧绷的气息,街巷炊烟袅袅,商贩挑担开市,行人往来如常。唯有城头依旧高悬戒严令,巡防士卒列队穿梭,无声守护着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接连数日昼夜不休的血战、围捕、审讯与朝堂周旋,终于在此刻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喘息之机。
北疆边关对峙依旧,却再无大规模猛攻。黑崖部数次冲锋无果,死伤惨重,锐气尽失,只得在关外扎营固守,进退两难。既不甘心空手退回北漠,又无力冲破朔方固若金汤的防线,数万铁骑僵在边境荒原,陷入尴尬的僵持。
京畿腹地,三处死士巢穴尽数拔除,暗线名册悉数收缴,零散眼线逐一锁定抓捕。鬼面坛扎根京城数年的隐秘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再无兴风作浪的根基。
朝野流言彻底平息,百官人心安定,市井百姓再无惶恐。风雨飘摇的局势,终于稳稳落定。
明安县主府内,庭院清净,花木含露。
苏惊鸿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素色常服,褪去连日杀伐的凛冽,整个人沉静安然。小臂的伤口经过一夜静养、药膏敷护,肿痛渐消,皮肉收口,不再有撕裂痛感,只是布条缠裹之下,依旧透着淡淡的酸涩。
晚枫端着早膳走入庭院石桌旁,看着自家阁主难得松弛的眉眼,忍不住轻声感慨:“总算能好好歇一日了,这阵子日日熬夜厮杀、连夜审案、奔波探查,属下看着都替您累。”
苏惊鸿落座,拿起竹筷,淡淡浅笑:“风波未彻底平定,算不得真正歇息,只是暂时不必奔赴沙场罢了。”
“可好歹不用连夜拼杀了呀。”晚枫将温热的米粥推到她面前,“昨夜三处同时收网,全城清剿干净,京中再无潜伏死士,暗线也有名册可逐一对账肃清。太傅那边昨夜连夜整理卷宗,今日应当也能稍稍松口气。”
话音刚落,府门外侍女快步入内禀报:“阁主,太傅府来人,太傅亲自到访,已至府门。”
苏惊鸿微微一怔。
昨日凌晨两人方才府门前作别,各自归府休整,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他竟再度前来。
她放下竹筷,起身迎出庭院。
府门前晨光和煦,谢临渊一身常服,未着朝堂紫袍,褪去权臣威严,眉眼清俊温润。许是连日劳顿,他眼底青黑依旧浅浅盘踞,却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不见半分疲颓。
他手中提着一只小小的木盒,缓步踏入府中,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惊鸿的小臂上,轻声开口:“伤势可好些了?”
简单一句问候,没有朝堂客套,没有局势寒暄,是历经无数并肩生死后,最自然的惦念。
“已无大碍,多谢太傅挂心。”苏惊鸿侧身礼让,“清晨风凉,太傅入庭落座吧。”
二人重回庭院石桌旁。
晚枫识趣退下,将空间留给二人。
晨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青石地面,碎金点点,微风拂过花叶,簌簌轻响,庭院安静温柔,全然不见前些日子的刀光剑影、肃杀紧绷。
谢临渊将手中木盒推至她面前:“昨夜匆忙离去,来不及将最好的修复药膏予你。这一盒是太医院秘制的愈伤膏,温和养肤,祛瘀收口最快,不留疤痕,比金疮药更适配你身上的新旧外伤。”
木盒纹理细腻,开盖便有一缕清润草药香漫出,不烈不燥,温润绵长。
苏惊鸿指尖落在盒沿,心头微暖。
他统筹万里战局、掌控朝野全局、日夜梳理密卷口供,身负天下重压,却依旧记得她每一处细小伤势,连药膏优劣、是否留疤都细细考量。
“太傅太过费心。”她轻声道谢。
“并肩之人,本该如此。”谢临渊语气温淡随意,仿佛只是寻常小事,“连日苦战,你身上新旧伤叠加,只是你素来坚韧,从不外露半分疲态。可越是硬撑,越要好好养护。日后还有长路要走,不可耗损根本。”
这句叮嘱,郑重又恳切。
前路漫漫,诡坛未灭,外患未除,他们还要并肩走过无数风雨,彼此皆是对方最可靠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