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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探（第1页）

白日悠长，京城风清日朗。

自晨起那场短暂的庭院闲谈过后，整座都城都浸在一种难得的松弛安稳里。街衢烟火融融，官署各司值守有序，再无先前流言沸反、人心惶惶的乱象。昨夜一场雷霆清剿，拔巢除根，将鬼面坛蛰伏京城数年的毒瘤彻底剜去，大曜中枢腹地，终于迎来久违的清明。

明安县主府庭院静谧无声。

苏惊鸿依着谢临渊的叮嘱，未曾外出理事，只在府中静养调息。她拆开臂上旧布，将太医院秘制的愈伤膏细细敷在伤口处。药膏清清凉凉，触肤即化，温润药力顺着肌理缓缓漫开，连日紧绷酸胀的手臂骤然舒展，连沉滞许久的气血也顺畅不少。

晚枫立在一旁，递上新的素白布条：“阁主，太傅方才遣人送来口信，说今日朝堂极为安稳，所有官员各司其职，无人再敢私下非议局势。陛下当众嘉奖了你与太傅稳定朝局、肃清奸邪之功，朝野上下，再无异言。”

“功过自在人心，无需嘉奖标榜。”苏惊鸿垂眸缓缓缠布，动作轻柔规整，“风波初定，人心刚稳，最要紧的是守稳眼下格局，莫让余烬复燃。”

“属下明白。”

“暗阁各地人手的排布名册，整理好了？”她抬眸问道。

“早已整理完毕。”晚枫即刻递上一册厚厚的线装簿册，“全国各州府、郡县暗哨分布全部更新完毕，结合昨夜缴获的鬼面坛眼线名册，已经一一比对、剔除、标记。残留暗线、潜伏据点、依附乡绅、通气商贾，全部罗列在册，无一遗漏。”

苏惊鸿接过名册，指尖拂过工整字迹。

历经数年潜伏渗透，鬼面坛早已将根系扎入大曜内陆深处，市井、商行、乡野、小吏之间，处处藏有眼线。先前局势动荡、明暗交战，只能被动防备、临时清剿；如今京畿已定、死士尽诛、首脑落网，终于可以自上而下，彻彻底底清扫余毒。

“传令全国暗阁分舵。”她语声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即日起，依名册逐城逐县清查，不张扬、不惊民、不扰民，悄无声息收网。凡依附诡坛、通风报信、私□□物者，一律擒拿候审；被胁迫盲从、不知情的寻常百姓商贾，登记警告、严加看管、既往不咎。”

“重点拔除乡间毒阱、隐秘药庐、私设传信点，彻底断绝鬼面坛在内陆的一切根基。”

“全程温和肃奸，以稳民心、固世道为先，务求干净、彻底、不留隐患。”

“是！属下即刻飞隼传信全国！”

晚枫领命退下，庭院再度安静。

苏惊鸿坐在石凳上，望着庭前随风摇曳的花木，心神慢慢沉淀。

北疆僵持、西域未平、诡坛总坛深藏秘境，这场棋局远远未到终局。今日的安稳，不过是无数厮杀换来的短暂喘息。

她很清楚，真正的反攻，自此方才开始。

此前数月，他们一直在被动接招：应对舆论离间、抵挡内外突袭、化解边关危机、肃清京城死士。从今日起，攻守易形，大曜不再被动疲守，而是主动清壤、主动探查、主动布局境外。

未时过半，府外仆从前来通报，太傅府的汤药送到。

青瓷食盒层层叠叠，打开便是一缕温润清甜的药香，不苦不燥，参味醇厚，搭配滋养气血的银耳、莲子、红枣，文火慢炖整整一个时辰，恰好补足连日血战熬夜耗损的根本气血。

侍女将汤盏盛出，温度适宜，入口温润。

苏惊鸿慢慢饮下，心底澄澈安宁。

谢临渊向来如此，执掌天下权柄，运筹万里战局，心思缜密却不细碎严苛，身居高位却始终懂得体恤旁人冷暖。世人见他杀伐果断、权倾朝野、步步深谋，唯有她知晓，他心底藏着最温柔的山河大义、最细致的人间温度。

正当此时，一道轻隼落于庭前栏杆，振翅轻鸣。

是太傅府专属秘隼，只传最高机要。

苏惊鸿抬手取下足间密信，字迹清隽沉稳，是谢临渊亲笔：

【内陆清剿全权托于暗阁，无需朝堂介入，免生官扰、免起风波。北疆对峙一切平稳，黑崖部粮草消耗过半，军心愈发浮躁，不出十日必现溃势。我已遴选十二名沉稳精锐斥候，伪装西域商旅，即刻启程西行，潜入黑沙秘境外围探查地形、阵法、出入口规律。西行暗探，需暗阁一人统筹接应，不知你可否亲自排布调度？】

短短数行，条理清晰，权责分明。

朝堂稳内政，暗阁查外局。

一明一暗，分工妥帖，互不干扰，却紧紧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