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京城连日天朗气清。街巷间炊烟袅袅,集市人声喧嚷,历经数番风波,整座都城彻底回归太平气象。朝堂政务循章而行,各地奏报源源不断送入中枢,内陆清剿的进度一日快过一日。
按照名册逐城清查的行动已近尾声。偏远乡野里最后几处依附鬼面坛的隐秘据点被连根拔除,残存眼线、盲从之徒尽数收押,审讯、定罪、处置有条不紊。到第七日午后,晚枫捧着厚厚一叠汇总卷宗走入内院,神色轻松了不少。
“阁主,全国内陆清剿正式收官。”她将卷宗摊在石桌上,“大小据点共计一百二十七处,擒获相关人员四百余人,其中核心爪牙、专职传信者单独关押待审,受胁迫的平民、商户登记造册后训诫释放。如今大曜境内,再无鬼面坛明面上的势力。”
苏惊鸿放下手中舆图,仔细翻阅卷宗。字迹密密麻麻,每一处地点、每一类人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数年渗透的毒瘤,终究被彻底扫净。
“辛苦众人了。”她合上册卷,语气沉静,“传令下去,各州府暗哨不必撤去,转为常态化巡查。防人之心不可无,需盯紧往来行商、陌生流民,杜绝余党死灰复燃。”
“属下明白。”
“另外,按照此前规划,抽调半数内陆暗阁精锐,分批向西开拔,进驻西域边境的玉门关。”苏惊鸿指尖点向舆图西侧关隘,“分五批启程,每日一批,轻装潜行,不举旗号、不惊地方官府。抵达玉门关后就地驻扎,修筑临时营寨,囤积粮草、药剂、兵器,作为西进探查与日后征伐的主力大营。”
“沿途驿站、暗点全力接应,保障行路安全。”
晚枫领命离去,庭院重归安静。苏惊鸿抬手抚过小臂,伤口早已结痂收口,活动间再无滞涩痛感,连日休养,伤势已然痊愈。数月来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舒展,只是心头的弦,依旧不敢半分松懈。
内陆肃清,北疆稳固,如今所有目光与力量,尽数指向千里之外的西域黑沙秘境。
未过多时,府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谢临渊身着常服,缓步走入院中,他手中拿着北疆送来的文书,眉眼间带着几分释然。
“刚收到边关急报,北疆边防工事全线竣工。”他落座后直言道,“城墙加高加固,烽燧、瞭望塔沿边境连绵排布,屯田区域划分完毕,驻军分营驻守,粮库充盈。入冬之前,北方屏障彻底筑牢,北漠部族再难南下滋扰。”
苏惊鸿闻言面露喜色:“北疆安稳,我们便再无后顾之忧。”
“正是如此。”谢临渊展开手中山河全图,铺于石桌之上,目光落向西域方向,“内陆清剿完毕,边防巩固,如今就等西域探查的最终情报。算下来,距离约定的半月探查之期,还剩八日。”
“玉门关那边,我已命河西各州府暗中调配粮草、铁器、药材,源源不断运往关城。官府明面之上只作常规屯储,暗中为西进大军补给。朝堂这边,禁军精锐、擅长应对毒瘴与诡阵的特殊兵种,也已秘密遴选完毕,整装待命。”
他筹谋向来面面俱到,朝堂掌控的兵力、物资、后勤,全部提前布局到位。明线稳守国土,暗线潜入敌境,两路力量互为犄角,层层铺垫。
“暗阁半数精锐今日起分批西进,预计五日之内便可全部抵达玉门关。”苏惊鸿补充道,“斥候传回的消息越来越细致,南侧峡谷的补给队伍、轮班暗哨、外围阵法,规律基本摸透,只是秘境内部的格局、主力分布、诡坛首领的底细,依旧一片空白。”
“这本就是最难的一环。”谢临渊微微蹙眉,“黑沙秘境对外防备森严,内部更是壁垒重重。寻常探子根本无法深入。强行潜入风险太大,折损人手事小,若是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转移、布下绝杀陷阱,反而会满盘皆输。”
两人对着舆图,低声商议良久。最终定下策略:剩余八日,依旧以外围摸排、分化周边部族为主,绝不贸然闯入峡谷与毒瘴区域。同时让抵达玉门关的暗阁弟子,与边关驻军暗中合练,针对西域毒术、幻术、沙地作战开展特训。
知己知彼,亦要磨砺自身。
“我打算亲自前往玉门关一趟。”苏惊鸿忽然开口。
谢临渊一怔,抬眸看向她:“你要西行?”
“玉门关是西进的总枢纽,暗阁弟子、边关驻军、各地补给全部汇聚于此。”苏惊鸿语气笃定,“两地讯息往来终究滞后,我亲自坐镇关城,可实时调度人手、对接探查斥候、统筹各方力量。京城这边风波已平,再无隐患,无需我留守。”
谢临渊沉默片刻,细细思量其中利弊。如今京中吏治清明,百官同心,巡防、暗卫体系完善,的确无需核心人物驻守。玉门关前路艰险,局势瞬息万变,有苏惊鸿亲自坐镇,调度必然更加灵活高效。
只是西域路途遥远,黄沙漫天,秘境周边杀机四伏,他心底难免牵挂。
“路途遥远,一路风沙苦寒,你伤势初愈,千万保重。”他终是点头应允,“京城诸事有我坐镇,你只管安心处置西边事务。每日务必传一封短讯回来,报知平安。”
“我记得。”苏惊鸿浅浅一笑,“京城劳你费心了。”
“分内之事。”谢临渊目光柔和,“你打算何时启程?”
“明日清晨便走。”她答道,“早一日抵达,便能早一日整备营寨、操练人手。晚枫随我一同西行,府中留守之人会按时传递京城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