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玉门关外尘烟滚滚,马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震得戈壁大地微微震颤。
朝廷遴选的禁军主力如期抵达。这支兵马皆是从京畿驻防军中挑出的精锐,半数将士常年研习破阵、驱毒之法,专门针对鬼面坛的诡术毒瘴训练,甲胄鲜明,阵列严整,行进间无声无息,军容肃然。
守将亲自出关接应,暗阁众人于关内列阵相迎。三路力量——边关守军、暗阁精锐、中央禁军,至此在玉门关完成会师。原本略显拥挤的关城内外,营寨连绵相接,旌旗林立,甲光映着大漠朝阳,一股磅礴气势悄然凝聚。
主营大帐之内,气氛凝重。
苏惊鸿端坐一侧,身旁是各队暗阁统领;边关守将一身铁铠,周身带着沙场悍勇之气;禁军主将面容沉毅,手握兵符,目光锐利。三方主事之人围站在巨大的西域舆图前,帐内灯火长明,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落在了西侧那片标注着黑沙秘境的区域。
“如今三方兵力齐聚玉门关,合计一万两千余人。”禁军主将率先开口,声线浑厚,“粮草、军械、解毒药剂、破阵器械皆已备足,后勤无忧。只是黑沙秘境地形特殊,毒瘴、幻阵、机关陷阱遍布,寻常战法难以施展,还需诸位共商破敌之策。”
边关守将抚着颌下短须,眉头紧锁:“我驻守边境数十年,曾见过不少从秘境边缘逃回来的商旅、牧民。那片沙山之内,不止有天然毒瘴,鬼面坛还引地泉布下连环毒阵,误入者十死无生。东侧正门明哨密布,阵法层层嵌套,正面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苏惊鸿。暗阁游走明暗,探查日久,对秘境底细了解最深。
苏惊鸿指尖落在舆图上南侧峡谷的位置,语声冷静条理分明:“东侧是明面主入口,防守最强,放弃强攻。目前唯一可利用的通道,便是这处被流沙封堵的峡谷侧门。”
“根据连日监视,峡谷内外分两层布防。外层以流沙陷阱、崖壁暗箭为主,中层驻守百名黑袍术士,内层直通秘境腹地,是对方物资转运、人员调遣的要道。眼下诡坛察觉到我们集结兵力,峡谷巡逻人数翻倍,换岗间隔缩短,戒备达到顶峰。”
“流沙看似是死障,实则并非完全封死。”她话锋一转,道出探查所得,“斥候观察多日,发现峡谷入口的流沙会在每日寅时随地下暗流小幅流动,露出一道丈余宽的缝隙,约莫两刻钟后重新合拢。这是全天之中,侧门防御最薄弱的片刻。”
帐内众人眼中皆是一亮。两刻钟的窗口期,便是破局的唯一契机。
“可两刻钟时间极短,大军无法尽数通过。”守将提出疑虑,“若是分批潜入,一旦被发现,后续人马会被流沙与守军截断,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所以此战,不能大军齐进。”苏惊鸿早有谋划,“拟定分三路行动。第一路,由暗阁精锐组成突击队,趁寅时流沙移位,率先穿过峡谷,突袭中层术士营地,打乱对方布防,守住通道入口,为后续人马打通路线。”
“第二路,禁军主力紧随其后,待峡谷通道稳固,分批进入秘境,依托峡谷地形列阵,向内稳步推进,清剿沿途机关与伏兵。”
“第三路,边关骑兵留守玉门关外,一部分封锁沙山外围,截断诡坛向外逃窜、联络游牧部族的通路;一部分作为机动援军,一旦前方遇挫,即刻驰援。”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禁军主将细细思忖片刻,颔首赞同:“此计稳妥。暗阁擅潜行、突袭、破解毒阵幻术,打头阵再合适不过。我麾下将士正面厮杀、结阵御敌经验丰富,居中推进,可稳扎稳打。边关骑兵控住外围,彻底瓮中捉鳖。”
“还有两处隐患,必须提前防备。”苏惊鸿补充道,“其一,周边游牧部族。虽被鬼面坛警告不许通商,但部分部族与诡坛纠缠多年,难保不会暗中相助。留守骑兵需分出小队,威慑各部族,使其严守中立,不得插手战局。”
“其二,秘境内部的幻阵。鬼面坛的幻术能乱人心神、制造幻境,将士们战前需统一服用清心丹,两军互相照应,切莫独自行动,以免陷入幻阵被逐个击破。”
一条条细节反复敲定,进攻方案不断打磨完善。从人员调配、兵器选用、药剂分配,到遇险撤退路线、伤员安置地点,无一疏漏。
商议直至午后,全盘计划终于敲定。全军休整一日,于后日寅时,正式发起进攻。
军令层层传下,营寨之中立刻忙碌起来。将士们检修甲胄、磨砺兵刃、分装解毒丹药与清心药剂;暗阁弟子整理飞针、索套、破阵器具,反复推演峡谷突袭的战术;骑兵部队整备战马,规划外围封锁路线。
整座玉门关,看似依旧如常,内里已是剑拔弩张,只待约定时辰到来。
午后时分,一名信使快马奔入关城,直奔主营帐,呈上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
是谢临渊亲笔所书。
信中先是告知京中一切安稳,内陆审讯又挖出数名当年暗中勾结鬼面坛的地方官吏,现已全部革职查办,后方再无隐患。而后笔锋一转,谈及战局:知晓三军会师、定下奇袭峡谷之策,布局精妙,只是秘境凶险至极,再三叮嘱全军上下慎之又慎,不求速胜,但求减少伤亡。
最后一行字迹,笔锋微微放缓:关山万里,风沙寒重,万事珍重。静待捷报,盼君早归。
短短数语,隔着千里山河,牵挂之意跃然纸上。
苏惊鸿握着信纸,指尖微微一顿。连日沉浸在军务谋划之中,心神始终紧绷,此刻读罢来信,心底那片柔软悄然泛起暖意。
她走到帐外,抬眼望向东方。风沙漫天,望不见京城方向,却仿佛能看见那人立于朝堂之上,稳守后方,日夜悬心。
“传信回京城。”她对信使道,“告知太傅,三军已然备战,计划周密,将士士气高昂。我定会谨慎行事,不负筹谋,静待功成之日。”
信使领命,策马离去。
晚枫走到她身侧,望着远处连绵的沙山,低声道:“阁主,明日便是战前最后一日,要不要让弟子们再去峡谷外围做最后一次探查?确认流沙移位、守军换岗的规律有无变化。”
“要。”苏惊鸿点头,“挑选两名身法最轻盈、隐匿术最强的弟子,远远观望即可,万万不可靠近峡谷,不可与对方哨卒接触。如今对方戒备森严,稍有异动,便会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一日休整时光转瞬即逝。
大漠的昼夜温差悬殊,白日烈日灼沙,入夜后寒风刺骨。营寨之中灯火稀疏,为避免暴露行踪,全军入夜后便熄去明火,只留巡夜士卒持火把往来巡逻。
将士们或盘膝调息,或擦拭兵器,无人入眠。明日之后,便是生死相搏,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场决战,将彻底了结十年祸乱,也将直面最诡异凶狠的敌人。
夜半时分,外出探查的两名暗阁弟子悄然归来,带回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