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谷地阴风卷地,浓黑毒瘴在低空盘旋翻涌,将天光都染得晦暗不明。密密麻麻的黑袍人从各处营垒、殿宇间涌出,人数逾千,人人面色阴鸷,手中或握淬毒兵刃,或捏动术法印诀,周身弥漫着经年与毒蛊为伴的阴冷气息。
鬼面坛在西域经营百年,根基深植,留守腹地的皆是精锐死士与资深术士,绝非外围哨卡可比。他们没有贸然冲杀,迅速依照常年演练的阵形分列两侧,阵眼处数名头戴青铜鬼面的术士抬手结印,地面黑石缝隙中立刻窜出青紫色毒焰,沿着谷地边缘蔓延,化作一道火墙,截断后路。
“封死峡谷通道,不让一人退走!”
嘶哑的喝声从阵中传出,带着久居诡地的暴戾。崖壁上原本留守的守卫调转兵刃,死死扼住入口,意图将闯入者彻底困死在这片死地之中。
“稳住阵脚!”苏惊鸿声线冷厉,身形掠至队伍前方,“禁军结盾阵护住两翼与后路,提防毒焰与偷袭;暗阁弟子分作四队,两两配合,一队破毒焰,一队拆解地面阵术,两队游走斩杀术法师!”
军令瞬时传彻全军。
禁军将士迅速肩并肩靠拢,厚重铁盾层层相叠,铸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长枪从盾隙间探出,寒光森冷,直面扑来的黑袍死士。青紫色毒焰舔舐着盾面,发出滋滋异响,甲胄被灼烧得微微发烫,将士们咬紧牙关,半步不退。
暗阁弟子动作更为迅捷。数人取出特制灭火药粉扬洒而出,药粉遇毒焰便化作白雾,渐渐压制住肆虐的火焰;另一批人俯身观察黑石纹路,指尖飞针精准刺入阵眼节点,地面闪烁的诡异光芒接连熄灭,暗藏的幻阵、陷阵逐一失效。
谷地中央,兵刃碰撞之声震耳欲聋。黑袍死士悍不畏死,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击都奔着取人性命而去,间或夹杂着迷魂幻术、蚀骨毒雾。暗阁弟子常年与之周旋,早有应对之法,口中含着清心丹,心神凝定不受幻象侵扰,短刃翻飞间,招招克制对方诡术。
激战转瞬便进入白热化。
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袍武士抡起巨型铁鞭,鞭梢裹着黑毒,横扫周遭数名暗阁弟子。铁鞭力道沉猛,被扫中的地面当即裂开细纹。苏惊鸿见状足尖一点,凌空跃起,双刃交叉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巨大的力道顺着兵刃传来,她借势旋身落地,脚步连踏,瞬间欺至对方近前。
“找死!”武士怒喝,弃鞭出拳,拳风裹挟毒风直扑面门。
苏惊鸿不闪不避,侧身避开拳锋,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肋下大穴。武士浑身一僵,动作骤然迟滞,下一瞬,寒刃已然抵住他咽喉。只听一声闷哼,这名悍勇的死士轰然倒地。
周遭鬼面术士见接连折损人手,眼中凶光更盛,数人联手催动高阶毒瘴。浓如墨汁的黑雾滚滚汇聚,化作数头狰狞雾兽,张牙舞爪朝着盾阵扑去。
“全体撒解瘴粉!”禁军主将厉声下令。
漫天白色药粉凌空洒落,与黑雾相撞,雾气不断消融,雾兽身形渐渐淡化。可鬼面坛术士人数众多,前一批毒瘴刚被化解,后一波术法又接踵而至,连绵不绝的攻势,压得大军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战局陷入胶着。
暗阁弟子擅长突袭、破阵、暗杀,正面大规模厮杀并非所长;禁军虽战力雄厚,却屡屡被层出不穷的诡术牵制,伤亡开始慢慢出现。谷地之内,哀嚎、怒喝、兵刃交击、术法爆裂之声交织,空气里除了毒瘴,又添上浓重的血腥气。
苏惊鸿目光扫过全场,心头微沉。对方依托主场优势,地利、术法、人数皆占上风,久拖下去,我方必然损耗惨重。必须尽快击溃对方指挥核心,打乱整体阵型。
她目光穿透混战人群,望向谷地最深处那座矗立的黑石大殿。殿门紧闭,周遭守卫森严,自开战以来,殿中始终无人现身,却隐隐有一股凌驾全场的阴冷气息缓缓释放。
那里,定然是鬼面坛首脑所在。
“晚枫!”苏惊鸿扬声呼喊。
“属下在!”晚枫奋力逼退身前对手,掠至她身侧。
“你带三十名精锐,牵制中路主力,吸引所有术士注意力。我孤身前往黑石大殿,直取敌首。”苏惊鸿语速极快,“只要斩杀坛主,群龙无首,敌军自溃。”
“阁主不可!”晚枫脸色一变,“大殿守卫重重,暗藏绝杀诡阵,孤身前往太过凶险!不如集结人手一同强攻!”
“集结人手只会被外围敌军缠住,根本无法靠近。”苏惊鸿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众人在此拖住敌军,便是对我最大的相助。我身法迅捷,潜行之术无人能及,孤身突进反而胜算更大。记住,守住阵型,切莫冒进。”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矮,借着两侧人影与硝烟掩护,如同一道淡影,贴着黑石地面,向着深处大殿方向疾掠而去。
晚枫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焦急,却也知晓眼下别无他法,当即咬牙挥手:“所有人听令,全力猛攻中路,牵制敌军主力!”
暗阁与禁军合力加压,正面战场的厮杀愈发惨烈。
苏惊鸿穿行在营帐与石柱之间,沿途零散守卫刚察觉到动静,便被她飞针放倒。她屏住气息,收敛全身气息,避开一道道巡逻小队,不多时便来到黑石大殿阶下。
大殿通体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墙体刻满扭曲诡异的符文,符文之间流淌着幽幽绿光,触之便会沾染剧毒。殿前立着八名重甲死士,手持长戈,气息沉凝,是坛主的贴身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