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本就是表面功夫。”涂蓝鹊道,“我当弟子的时候可从没有要弟子巡逻的先例,撤了吧,我去跟掌门说。”
她看着年轻稳重的弟子,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李白羊的心性、贺绛鳞的天资,她忍不住开口,想问祝浮鳐,又想问那个记忆里的师兄:“……你,是否觉得……”她问不下去了,头脑里乱乱的,不知该从何说起。
“师父很好,掌门很好,师弟师妹也好。”祝浮鳐笑起来,这个时候他不像任何人了,就是那个被她从山外带回来的,有些憨傻可爱的孩子,“师父在忧心什么吗?不必担心,几日而已,我会处理好山内的事务的。”
“好、好,好。”涂蓝鹊笑了,踮起脚摸了摸弟子的头顶,“师父一直……为你骄傲。”
看着师父离开的背影,祝浮鳐觉得鼻子一酸,他向来心宽,不爱多想,但师父这些话让他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与担忧,不过在悬壶台能出什么事呢?
或许是师父回想起旧事,有所伤怀吧,她愿意去找掌门师伯谈心不正是个好的开始吗?
涂蓝鹊上山的背影被一双小小的黑眼睛盯得明确,巡防的弟子朝她行礼,她摆摆手:“叫上你们巡逻队的所有弟子,下山去找你们大师兄。”
弟子们面面相觑,却被涂蓝鹊一瞪:“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是,长老。”他们领命跟着下去,正方便了藏在草丛里,远远看着这边的大灰老鼠。
缩在山洞里的药里里一下子窜出来,对着正在分吃野果的姐弟俩大喊:“她上去了!”
马夫顺势点上一炷香,青烟袅袅升起,谢珃冲他点点头,道:“那便只需等待了。”
掌门办事堂前有一片很大的空地,他们年少的时候,三长老带着他们凿了石桌石椅,无事的时候就带着弟子上来喝茶,处理门内事务的掌门笑骂他们看着碍眼,得来二长老得意洋洋的一瞥。
而今物是人非,只有一个着黑衣的身影,静静站在桌前,抚摸着桌上刻出来的棋盘,叹了口气。
“师妹。”贺绛鳞转头,含笑道,“你总算愿意见我了。”
涂蓝鹊掀起衣摆,坐到了师父曾经常坐的位置上,贺绛鳞端上一壶茶水,为她沏了一杯。
他率先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问道:“师妹想问些什么?我一定如实告知。”
涂蓝鹊没有接茶:“我要见岑青蝉。”
贺绛鳞一顿,没有正面答应她的要求,反而解释道:“虽然青蝉叛逃,但师父和掌门从来没说过要将他从弟子中除名。我找了他很久,他一直不愿意回来,所幸前段时日,我外出的时候恰好遇到他,虽然用了些非常手段,好歹是将人带回来了,你……”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涂蓝鹊打断他,直直地看着他的眼,“我、要、见、他。”
“因为‘非常手段’的原因,他受了点伤,我想依他的性子,应该不会想让你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吧,所以……”
“别再装模作样了!”涂蓝鹊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将桌上的茶水全部掀了出去!“贺绛鳞!我要真相!我要见他!别再装傻了!”
“我不问你大师兄和掌门的事了,我现在只想见到岑青蝉。”
她死死看着他,不像是在看一起长大的师兄,而是在看骗子、看仇人,这无疑刺痛了贺绛鳞,他收起笑容,显得有些阴鸷了,他轻声说:“你为什么非得现在见到他呢,师妹?就不能再等等吗,师兄保证,你会见到他,见到全须全尾的、‘健全’的他。”
“你放屁!”
贺绛鳞豁然转头,看到了那个不速之客。
药里里还是穿着多日前被他截杀时的衣裳,看上去乱糟糟的,但她的眼神明亮而愤怒,谢珃跟在她身后,补上了后一句话:“您口中说的‘健全’,或许不是我们想看到的那样啊,贺掌门。”
贺绛鳞见到她们,心思如电,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关窍,他冷冷地翘起嘴角,对着药里里说道:“原来如此啊……早知那日,我就不仅仅刺瞎你的双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