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执事接过,凝神看去。
只见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记着东炉副火的每一处细节。子时三刻添柴几根,丑时一刻火候几分,分毫不差,条理清晰。
最要紧的是,白栖芷在记录东炉副火的同时,还附笔记了一句——“丑时正,闻主炉药香转躁,恐火候过急。”
寥寥一句。
她没有指证钟丹师,没有说主炉火候不对。她只是客观地,记下了自己当时“闻到”的,主炉药香的异样。
可这一句,落在周执事这等只认账的明白人眼里,分量却重逾千斤。
丑时正,主炉药香转躁。
这说明早在炸炉之前,主炉的火候,便已出了岔子。而这岔子与守副火的白栖芷,毫无干系。
钟丹师所谓的“火候分毫不差”,不攻自破。
周执事捏着那本杂记,沉默了许久。
她是个精于账目的人,自然看得出这本记得滴水不漏的杂记,远比钟丹师那笔被篡改的糊涂账要可信得多。这笔销不平的账,根由究竟在哪儿已是不言自明。
“你这本册子,记得倒是详尽。”周执事抬起眼,看向白栖芷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也多了几分了然,“这旁证……我收下了。这笔账该如何销,我心里有数了。”
白栖芷垂着眼,恭顺地应是。
她没有居功,没有控诉,甚至没有提半个字的“钟丹师篡改记录”。
她只是把自己的记录,作为一份“旁证”,递了上去。
剩下的,便交给周执事,去“认账”。
周执事走后,白栖芷独自立在丹炉旁,望着那一座座明灭的炉火,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悄然落了地。
她用一本杂记,一句不动声色的旁证,便将钟丹师栽赃、篡改的勾当,悄然化解,更将那炸炉的真相借着周执事的手,重新摆到了明面上。
钟丹师这一回,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可白栖芷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想起陆婆婆的旧事,想起黑市那双追查的眼睛,想起怀中那瓶藏着惊世秘密的养气散。
丹房的明争暗斗,她或许应付得来。
可那真正藏在暗处的、足以要她性命的祸患,却还远远没有解决。
她需要尽快筑基,需要更强的本事,需要一个能让自己真正立足的根基。
而那份残缺的筑基丹方,她无论如何都得设法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