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盟使者到访,是青岚谷数十年未有的大事。
筑基宴草草散了。白栖芷得以从青袍执事那咄咄逼人的盘问里脱身,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她随着惶惶的众人退出聚仙台,远远望见山门方向,一队人马正逶迤而入。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月白丹袍的中年修士,气度雍容,面带慈和的笑意,周身灵气内敛,深不可测。那修为,白栖芷一眼便看出,远在宗门那几位筑基执事之上。
是元婴。
她心里一震。
丹盟,乃修仙界最负盛名、也最为庞大的丹道势力。掌控着无数丹方与灵药,是丹修之中执牛耳者。青岚谷不过一介中小宗门,于丹盟而言,连蝼蚁都算不上。这般庞然大物的使者,竟亲临青岚谷,所为何来?
白栖芷退到人群边缘,将自己藏成一道不起眼的影子,静静地看着,听着。
宗门的几位长老执事,皆是诚惶诚恐地迎了出去,对那月白丹袍的使者,毕恭毕敬,谄媚之态溢于言表。
“不知丹盟金真人大驾光临,敝宗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一位长老躬着身,满脸堆笑。
那被唤作金真人的使者,慈和地笑了笑,声气温润,听着如沐春风:“诸位不必多礼。本座此番前来,是奉丹盟之命,例行巡查诸宗灵药丹道事宜。久闻青岚谷药田丹房颇有根基,特来看一看。”
例行巡查。
白栖芷垂着眼,将这四个字在心里掂量了一遍。她在黑市里听过太多关于丹盟的传闻,深知这等庞然大物,行事从不会无的放矢。所谓例行巡查,背后,必另有图谋。
果然,那金真人寒暄过后,话锋一转,慈和的笑意里,便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本座此行,还有一桩要务。”他缓缓道,“丹盟近来研习几味古丹,需些根骨清奇的低阶药童,协助炼丹诸事。本座听闻青岚谷外门药田,养着不少资质上佳的弟子。便想从中挑选一批,带回丹盟,,也算是给了他们一场天大的造化。”
挑选药童。
白栖芷的心,骤然一沉。
她想起雾谷里,沈危楼门下那几个被她撂倒的随从。想起黑市里,纪无咎那欲言又止的、关于丹盟的零碎传闻。更想起,亡母临终前那双殷切的眼,和她这大半年在丹房灰火里,一寸寸熬出来的、对这吃人世道的认知。
协助炼丹的药童。天大的造化。
这等冠冕堂皇的说辞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她说不清。可她心里那股自雾谷里淬炼出的直觉,正疯狂地示警。这桩事,绝不简单。
宗门的长老执事们,听闻丹盟要挑选药童,非但没有半分迟疑,反倒个个面露喜色,连声应承。在他们眼里,能将外门那些不值钱的低阶药童,送去丹盟,“得造化”,是攀附丹盟、给宗门挣脸面的大好事。
“金真人言重了,这是敝宗弟子的福分!”那躬身的长老忙不迭地应道,“外门药田弟子众多,任凭金真人挑选便是!”
白栖芷立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她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